“出征——!”
一声令下,十万大军像一头苏醒的巨兽,缓缓蠕动起来。
车轮轧过冻土的嘎吱声,马蹄踏地的闷响,兵器碰撞的叮当声,还有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混成一股低沉的轰鸣,向北漫去。
路边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有喊“皇上万岁”的,有扔干粮的,有抹眼泪的。
一个白苍苍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跪在道旁,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想递又不敢递。
康熙看见了,勒住马,弯腰接过碗,拿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然后,他把碗递给身边一个年轻的戈什哈——那孩子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赏你了。”
“谢、谢皇上!”戈什哈激动得声音颤,捧着那碗饺子,像捧着圣物。
康熙不再说话,一夹马腹,追风迈开步子,汇入北进的洪流。
胤禛跟在御营后头,回头望了一眼。
德胜门的城楼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天边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想起戴铎送行时说的那句话“主子,此去千里,步步是坎。但您不是先锋,你不必带兵迎战噶尔丹。”
胤禛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像刀子割。
然后,他转过头,再不回望。
康熙三十五年三月十八,独石口。
晨雾如纱,将那截灰黑的城墙衬得有些不真切。
康熙勒住宝马“追风”,目光落在关口旁那块半人高的石碑上。
碑是前朝的,凿得深,哪怕隔了二百多年风雨,“大明永乐年造”几个字依旧筋骨分明。
碑座上生着厚厚的青苔,湿漉漉的,在初春的寒气里泛着幽光。
“就是这儿了。”康熙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说给身边人听。
索额图驱马上前半步,他年岁大了,裹在厚实的裘皮大氅里,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浑浊“皇上,此乃前朝成祖永乐皇帝五次北征蒙古的出塞之路。当年五十万大军,便是从此门而出,旌旗蔽日……”
“也在此门而回。”康熙淡淡截断他的话,目光从石碑移向那黑洞洞的、正在缓缓打开的关门,“最后一次,是土木堡。五十万大军,灰飞烟灭,天子蒙尘。”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原本有些肃穆激昂的气氛,瞬间凝住了。
明珠心思转得快,立刻接道“皇上圣明。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成祖虽雄,晚年亦有力不从心之时。我朝……”
“朕不是朱棣。”康熙打断他,语气平静,冷笑道,“朱棣五次出塞,是想踏平蒙古,是‘征’。朕今日出塞,是为保境安民,是‘伐’。一字之差,天壤之别。蒙古当年不是大明的,但如今的蒙古,确是大清的国土,哪怕一寸,朕也不能让给噶尔丹。”
康熙说完这句话,明珠汗颜道“臣失言,皇上英明。”
康熙没有搭理明珠,只是转过头去,看向几位皇子“胤祉,你们哥儿几个,说说自己的看法。”
三阿哥胤祉自幼饱读诗书,闻言立刻想起经史中的记载,策马上前,文绉绉道
“皇阿玛所言极是。《孙子》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成祖北征,多赖兵威,是‘伐兵’之下策。皇阿玛此番恩威并施,剿抚并用,是‘伐谋’‘伐交’之上策,必能建不世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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