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岁那年,背着行囊离开福建老家,站在村口回头望,看见老母亲倚着门框抹泪。
那一刻他也问过自己这一走,对吗?
“主子,”戴铎缓缓道,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世上的事,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该不该做。天津官场贪腐横行,百姓苦不堪言,该不该查?该。党争误国,官员结党营私,该不该揭?该。既然该做,做了,就是对。”
胤禛闭上了眼睛。
戴铎顿了顿,看着胤禛稚嫩的脸
“至于得罪人……主子,您要想清楚,您要走的是什么路。如果只想当个太平王爷,安安稳稳过一辈子,那您不该得罪人,该和光同尘,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果您想……”
他停了停,终究没说出那两个字,但意思已经明了,“那得罪人就是必然。这朝堂就像战场,您不杀人,人就杀您。今日您不得罪他们,来日他们就会把您吃得骨头都不剩。”
胤禛沉默了。
他握着茶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像看自己浮沉的人生。
是啊,他想走什么路?
多伦诺尔跪经祈福时,他想的是孝;喝下金鸡纳霜时,他想的是忠;来天津办差时,他想的是办好差事,让皇阿玛看重。
可经历了这十几日,见了这么多污浊,这么多算计,这么多……该死的人,他突然觉得,光有忠孝不够,光让皇阿玛看重也不够。
他想要做点事,想要改变这污浊的世道,想要……让这大清的江山,清朗一些。
哪怕,得罪所有人。
“我明白了。”胤禛放下茶杯,那点迷茫和疲惫,像被风吹散的雾,露出底下坚硬的岩石,“戴先生,咱们回京。”
“是。”戴铎躬身,眼中闪过欣慰的光。
这个主子,没选错。
同一时间,京城,索额图府邸。
书房里,烛火通明,却照不亮索额图脸上的阴云。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封信,那是天津知府周文炳在被抓前送出的最后一封密信。
信不长,只有几句话,可每个字都像针,扎在他心上。
“事泄,四阿哥有备而来,证据确凿。门生无能,累及恩相。唯望恩相保重,他日……必有厚报。”
厚报?人都进刑部大牢了,还厚报什么?
索额图冷笑,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灰烬飘落,像他此刻的心情。
“阿玛,”长子格尔芬站在下,脸色也不好看,“天津那边,周文炳、马进忠都进去了,孙之鼎也停了职。咱们在天津的人……折了一半。”
“一半?”索额图抬眼,眼中寒光一闪,“何止一半。周文炳知道多少?马进忠又知道多少?他们进了刑部,三木之下,什么不会说?到时候牵连的,何止天津!”
格尔芬咬牙“都是老四!他一个光头阿哥,无职无权,怎么就敢……”
“他敢,是因为皇上让他敢。”索额图打断儿子,声音冰冷,“你以为老四真有那么大本事,十几天就把天津查个底朝天?是皇上在背后看着,是皇上……要借他的手,清理咱们在天津的势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皇上这一病,看得更清楚了。太子监国,咱们动作大了些,皇上不高兴了。这是敲打,是警告——别以为朕病了,你们就能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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