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忆苦思甜。”甄世明说。
话音没落,就被方楷莹擂了一拳。
他夸张地咳咳两声,身体歪倒在芯芯的床上,扯住芯芯的裤角,用垂死苍苍的语气说:“看到了吗芯芯,这就是惹妈妈生气的下场,咳咳咳咳咳”
多大岁数了,没正形。
方楷莹唇边泛笑,踢他一脚。
甄世明挣扎起身,鬼鬼祟祟从旅行袋里掏出自己的睡衣,捧在胸前装乖问:“方教授,请问我睡哪儿?”
方楷莹盘着手臂,抿了会儿唇,毫不留情地说:“你回自己家去。”
说完扭身走了。
甄世明拿着睡衣追在身后,悄咪咪地钻进主卧,半晌没出来,方楷莹喊了两声也没动静,干脆过去查看。
他抱着睡衣站在床边,眉头皱起深深思考,最后问方楷莹:“姓汪的以前是不是也睡这儿?”
方楷莹:“嗯。”
他恨恨咬唇,呵呵笑了声,把头一拧,气哼哼说:“我不睡这儿。”
“我也没让你睡这儿,你可以睡沙发。”方楷莹眉头一抬,淡淡道。
“方楷莹!你怎么不让我睡地下呢?”少爷眉棱微拧,高挺的鼻梁皮肤皱起。
“也行,你想睡吊顶上也行。”
甄世明:“”
橙橙换完衣服从卧室走出来,就看到自己的一对父母刚才还“打情骂俏”,现在又各自抱着手臂坐在沙发,互不搭理,就像他和弟弟吵架时那样。
小孩穿着卡通睡衣叉腰站在电视机前,学着幼儿园老师的模样严肃地批评他们:“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像小孩一样,我们握握手,还做好朋友!”
方楷莹和甄世明对视一眼,又僵着扭脸,橙橙一屁股坐在他们中间,撑着脸无语。
芯芯也换好衣服走出来,但爸爸妈妈中间再坐不下他,他在地上溜达来溜达去,反复挡住电视,看起来也很无聊。
方楷莹终于清清嗓开口:“芯芯,妈妈房间里有给你和哥哥的新年礼物,你去找找看?”
小孩子兴高采烈,相继跑入主卧,方楷莹看着甄世明冷若冰霜的脸,抿抿唇,说:“你送我的礼物我收下了,那个包。”
“哦。”甄世明还不搭理她。
她主动一次遭拒,又重新高冷起来:“但我不喜欢,下次别送。”
“没下次。”甄世明说。
方楷莹:“……”
芯芯在主卧翻来翻去,终于用一双小手捧着礼物走出来,小心翼翼放在茶几,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天真地问:“妈妈,这是给我的新年礼物吗?”
方楷莹霎时变了脸色,撑着身子要去抢夺,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横挡住腰,一下子又跌回沙发。
“不、不是这个。”
此时橙橙抱着两个无人机模型跑出来,喊着说:“我先找到的!是这个电子蜻蜓!”
而甄世明凭借身高臂长的优势,率先把茶几上的玩具拿在手里掂了掂,看向方楷莹时眼里带着只有她懂的笑意。
“呵…俄罗斯套娃。”
—
方楷莹彻底败下阵来。
早在她怀孕时,甄世明为了哄她开心,送过很多东西,名贵的珠宝首饰、奢侈品包包,她都不喜欢,走的时候也一件都没拿走,唯一带走的东西,只有这个俄罗斯套娃。
这个礼物对她来说很特别,藏着她和甄世明最美好的时光。
她最喜欢的是里层实心的最小一粒,实实在在的小木头,也被雕琢得精致,有时她看着这个,能感觉自己的心也只是木钝,并非空空如也。
她的心里一定有真真实实存在的感情,只是藏得很深。
现在这沉甸甸的小东西被甄世明捧在手心,追忆起自己最初爱方楷莹时模样,赶着风雪去买她喜欢的东西,也是傻乎乎的。
现在又是为什么呢?
他们都不知道。
时过境迁,旧物还在。
一切都还有机会。
“你还给我。”
她尖尖叫一声,又如十七岁那样扑来抢夺,现在的甄世明依然能敏捷躲闪,把那小东西握在手里,任她一根根去掰他的手指,她的发丝在皮肤间柔蹭,那些有关于爱的痒意重新注入心脏最深处。
痛的是久治不愈的伤口,忽然的痒是内里正在缓缓修复,而她是唯一的药-
方楷莹好不容易抢回自己的俄罗斯套娃,小心呵护着放回原处,出来时两个乖孩子各枕爸爸的一条腿,手里拿着无人机模型乐呵呵地研究,而孩子的爸爸手拿一颗橘子,一瓣一瓣均匀分配塞进孩子嘴里。
她刚在另一条沙发坐下,芯芯就在沙发翻着跟头滚到她腿边,枕在她的腿上,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放烟花?”
“额……”方楷莹尴尬,也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