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些。”江屿白笑了笑,“孟姐,昏迷了小半年,你和我生分了。”
想以前,他刚进演艺圈的日子,便是和孟鹤齐心协力朝夕相伴着度过的。那时他们都是新人,没资源,没人脉,赶过五点钟的片场,也熬过凌晨两点的夜场。某次狼狈的时候在马路边蹲着吃烤串,孟鹤喝多了,还大着舌头说“江江……我一定会把你捧红的!我们一定有飞黄腾达的一天!”他偷笑着递上纸巾,管她叫姐,说咱先把嘴边的孜然擦干净吧。
“……”
孟鹤沉默一会,眼前的江屿白坐在轮椅上,比记忆中清减了许多,眼窝微微陷下去,下颌线却因此更加清晰。
可他叫“孟姐”的时候,语气还是那个语气,不疾不徐的,莫名让人觉得安定。看过来时的眼睛也一如既往,用一点不动声色的温柔就轻描淡写把她的愧疚接住。
孟鹤蓦地笑了,豪爽道:“好!那我们之后再聊。”
她想起什么,又问:“对了,你那个合约的事……”
江屿白和星河影视的合约还有一年。醒来之后,还不知道要如何发展。他现在这个状态,能不能继续演戏都是问题。他想了想,说:“合约的事之后再说吧……工作上的事也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说:“毕竟我现在的腿,还不知道要多久能站起来。”
孟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意敛了一些,面色变得沉重起来。
“……行。”她找出一个口罩戴上,拉开门,“那我先走了。有事电话找我。”
江屿白点点头,把她送出病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收回目光,预备回去。
可还未动作,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跑,接着是门被撞开的闷响。他转过身,看见隔壁病房的门大开着,两个高大壮实的保镖站在门口,没有拦人,反而侧身让开。
门里面,有一个人影踉跄着冲了出来,却在看见江屿白的一刻又立刻止住脚步。
他扶着门框,站在那里,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脸上还带着茫然,眼睛却没有四处乱看,而是直直地、直直地落在江屿白身上。
江屿白也不由得愣住了。
那个原本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此刻正站在门口,呆楞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下一本的凌默小小客串一下~
第114章
空气有些沉默,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两人回到病房后相顾无言,经历了几个世界后相互见到真人,竟都近乡情怯似的客气起来,谁都没先开口。
江屿白看看对面的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同款衣服,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滑稽——两个穿病号服的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米不到的距离,像两个在交流病情的病友。
这么一想还挺好笑的,江屿白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动了动嘴唇,刚要开口——
“你——”
几乎是同时,对面的人也开了口。
两个人的话头撞在一起,又同时停下来。他们对视一眼,看见对方脸上同样愣住的表情,又一次面面相觑,而后都笑了出来。
对面的人还是先开口了,他清了清嗓子,打招呼道:“江……先生,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瞿灼,目前是天行娱乐的总裁。”
江屿白心里一惊。天行娱乐他是知道的,前几年逐渐壮大起来的公司,势头很猛。相比起星河影视专注于影视行业,天行娱乐短短几年就把触角伸到了影视、游戏、直播、商演各个领域,产业链从上游到下游几乎全部涵盖。但做到这个地步,背后的掌门人却极少露面,一直是个神秘人物。圈里有人猜是个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有人猜是资本推出来的傀儡,还有人说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只是公司包装出来的噱头。
江屿白没想到竟然是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不过,气质上的确有种和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再细看眼窝和眉骨的位置,似乎还能看出一点混血的长相。
可在他的记忆里,确实没有这张脸,他与他分明不认识,也从没见过面。
“瞿先生。”江屿白疑惑道,“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
话没说完,但其中意思两人都明白。为什么要花一个月的时间用那套设备把他唤醒?为什么要承担那些虚拟世界崩塌的副作用,自己躺到现在?
瞿灼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在江屿白脸上停留了一瞬,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江先生还记得六年前的一次试镜吗?”
六年前?江屿白挑眉,提起六年前的试镜,便是那次男二号的试镜了,这场试镜他印象深刻,永生难忘,于是点头道:“记得,但我的记忆里并没有见过你。”
“但我却是见到了江先生的。”瞿灼说,“当时我算半个投资商,被家人拉去试镜现场。本来很不情愿,但现在想来,应该感谢那个把我强拉去的人,让我看见了江先生的表演……”
见江屿白有些不相信的模样,瞿灼一笑,问道:“江先生不信么?”
江屿白当然不信,他实在没搞懂,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因为一次六年前的试镜,就花一个月的时间来救他?更何况这个人年纪轻轻就手握一个商业帝国,时间宝贵得很,一分钟能值多少钱?怎么想都不合常理。
瞿灼见他不说话,知道他的确是不信,又问:“江先生还记得自己试镜的时候演了什么吗?”
江屿白想了想,道:“这倒是记得。”
他当时试镜的男二号是个孤僻冷感的学霸系角色,学院里有名的怪人一枚,不参与聚会,不参与社交,上下课一个人冷冷地来、淡淡地走。说话特征是话少,爱说短句。但反差的是,他偶尔会讲冷笑话,把别人说冷场的同时自己被逗得咯咯笑。
江屿白记得他当时为了这个角色,试镜前那半个月差点没把自己弄成面瘫。到了试镜的时候分成了两轮,第一轮是对话戏,第二轮是独角戏,但……
“但这个角色有什么特殊的吗?”江屿白问。
“这个角色不特殊。”瞿灼说,“特殊的是你,江先生。”
江屿白微微皱眉,没说话。
瞿灼继续说下去:“江先生试镜的时候演得非常好。短短几分钟,就让人觉得你是戏中那个孤僻的角色,但试镜结束后,我无意中看见江先生打了个电话。
“也许这个电话你已经不记得了,但我却记忆深刻。试镜中,你的表现让我认为你简直是本色出演的地步,料想现实生活中应该也是如此吧。但你打电话的时候却大出我意料,你看上去很开心,喜悦溢于言表,但又很耐心地在和电话对面的人分享喜悦,那个时候的江先生,笑得非常……好看。”
瞿灼没把话说完,何止是好看呢?那时候的他对家族里这些弯弯绕绕的事烦透了。那部剧正好天行投了钱,他被硬拉去看试镜,坐在那个房间里只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一群人来来去去,演着差不多的戏,说着差不多的台词,他看着只觉得俗不可耐,却在一群无聊至极的人里看见了江屿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