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无可挑剔,私密性极强,且透过巨大的玻璃落地窗,能窥见整个主城区。
季荀和姬初玦显然对这里很熟悉,点菜时驾轻就熟,还会低声询问瑾之的偏好,体贴周到。
虽然两人就究竟谁坐自己旁边这个问题又展开了激烈讨论。
瑾之让他们石头剪刀布决定。
赢家姬初玦满脸笑意地坐到了属于他的位置上,自然地为少年布菜,季荀则黑着脸,不情不愿地在对面坐下。
与包厢内老友重逢氛围格格不入的是,苦命上将还在指挥人手修缮自己被车祸撞毁的花坛。
花坛原本规整的圆形边缘已经重新砌好,新鲜的泥土被翻整得松软平整,几个园艺师正将一株株蓝紫色的勿忘我幼苗栽种进去。
季荀给的天价赔偿款其实早就已经到账了,数额之大,足够他把整个花园推倒重建十次不止,但直到今天,他才终于抽出时间来亲自处理这个花坛。
最初种植勿忘我纯属意外,那时候大门口还没有开辟花坛,全军区清一色的黑白相间装扮,一个事务上谈得来的同僚在某天忽然送了他包花种,说是瞧见他办公地方太过死气沉沉,不如种点鲜活的花,消消这块区域的肃杀之气。
沈砚辞本是犹豫的,但同僚说,这花叫勿忘我,好看也好养活,花语还颇有意义。
但上将当时不置可否,只是面无表情地接过了那包轻飘飘的种子,随手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然而,不知是那同僚的话语太过恳切,还是那勿忘我的话语隐隐触动了他心底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几天后,在一个加班的晚上,沈砚辞鬼使神差地拿起那包种子,走到院中,将其撒了进去。
他甚至没指望它们能发芽。
可生命有时就是如此顽强,几场春雨过后,嫩绿的幼芽竟真的破土而出。
不知怎的,望着那点新意,沈砚辞沉寂的心湖荡开阵阵涟漪,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它们的成长,查阅资料,开始学习如何浇水施肥。
可惜,上将大人在园艺方面的天赋实在乏善可陈,出师未捷身先死,那第一批勿忘我,在经历了他一番"悉心"照料后,终究是没能逃过夭折的命运。
看着枯萎的花朵,沈上将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结果并没有意外,他的第二次尝试也以失败告终。
但是这一次,上将依旧没有选择放弃。
极其有自知之明的他明白术业有专攻道理,选择了将花坛料理事件交给了专业的人去做。
在专家的照顾下,这片多灾多难的花海最终还是长出来了。
而在以后的每一年里,无论他身在何处,这片勿忘我花海都会如期绽放。
不过,这番举动倒是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在透过这片星星点点的紫色海洋,托举他无言的怀念。
事实上,倒也的确如此。
“上将,都种好了。”园艺师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沈砚辞“嗯”了一声。
新苗已种下,只待来年花开。
口袋里的通讯器恰在此刻震动了一下。
他按下接听键:“是我。”
“上将,”电话那头传来莱伊的声音,但或许是因为信号问题,显得有点断断续续的,“那个女孩醒了。”
“好,我马上赶到。”
–
那顿午餐结束得比预想中要早。
并没有发生那种两个大男人为了争夺“送瑾之回校”的所有权而在餐厅大打出手的狗血戏码,原因很简单,瑾之要端水,选择了让季荀送他。
见状,皇太子殿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努力扬起笑脸祝他们一路顺风。
*
阿里斯顿北门。
跟季荀道完别,瑾之准备去训练室找南昭云一行人商量对策。
冬日的阳光在这个点已经褪去了午时的炽热,变成了暖橘色的柔光,泼洒教学楼的红砖墙上。
一切都很美好。
如果不看前面那棵必须要两人合抱的大榕树阴影那一块的话。
好心情在看到那个半倚在树干上的身影时,像是被狠狠咬了一口的梨,瞬间缺了一大块。
又是他。
阴魂不散周屹桉。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就在瑾之脚步停顿的那一秒,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看到瑾之的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被一种复杂得让人看不懂的情绪覆盖。
晦气。
瑾之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他连礼貌性的假笑都懒得挤出一个,眉头微皱,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转过身,调整了方向,准备装作没看见,绕过那个障碍物从侧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