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了”字还没发出音节。
女孩的手指已经笔直地指向了他。
“就你先来吧。”
瑾之愣了一下,这展开属实有些超出他的剧本范围,他左看右看,最后不确定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我吗?”他疑惑。
“对啊,就是你。”
女孩从椅子上下来,径直走到瑾之面前,忽明忽暗的烛火跳跃在她的瞳孔里,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但很快,那种故作老成的面具就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她忽然弯起眼睛,终于露出了一个符合她这个年龄段的天真笑容。
“因为你最好看啊,哥哥。”
她抬手,用力揉搓了一把抖动的猫耳。
“漂亮的人,总是拥有插队的特权嘛。”
–
瑾之被带进内部的一处狭小房间。
“抽一根签吧。”
灯光昏黄暧昧,女孩从旁边摸出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签筒,朝着瑾之推了推。
“心诚则灵,哥哥,”她笑嘻嘻地说,“相信你的第一感觉。”
“好。”
瑾之也没有犹豫,指尖触碰到那些微凉的签条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次滑上脊梁。
算了,左右不过是一场娱乐性的占卜,没什么大不了的。
竹签被抽出,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根似乎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发黑的竹签,借着昏黄的烛火,缓慢地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但出乎意料的是,下一秒,女孩直接攥住了他拿着签条的手腕。
那力量,根本不像一个八九岁女孩应有的气力。
被猝不及防偷袭,瑾之痛呼一声,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那根发黑的竹签向下坠落,被女孩接过,然后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看来不行呢。”
像那老旧收音机卡了带,女孩原本清脆的音色被硬生生扭曲,变成了某种不男不女的低噪电流声。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滑腻腻的手就已经抚上他的脸,力度轻柔,却让瑾之有种被冷血黏糊的爬行动物缠上的胆颤与恐慌。
就像当初在车上,忽然解锁电击惩罚一样。
他动不了。
全身血液仿佛被注入最浓稠的胶水一样,连眼皮都在此刻失去了控制,少年好似变成了一具被冰封在玻璃之中的精致人偶蜡像,麻木而空洞。
面前,女孩略带稚气的五官扭曲,眼窝塌陷加深,鼻梁挺拔隆起,不过是呼吸的一瞬,就变成了一张全然陌生的男人的脸庞。
男人的身形并未即使显现,仅仅是一片浓重的黑影笼罩下来,但那只手已经顺着瑾之的脸颊滑落,扣住了他脆弱的咽喉。
“呃……”
呼吸被瞬间剥夺,肺部的空气被挤压殆尽,瑾之被迫仰起头,后颈抵在坚硬的椅背上,喉结在那只大手的掌心里无助地滚动,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半个字节。
“抓到你了……”
无助的泪水从眼眶涌出,白瓷肌肤上泛起一片粉腻,少年大睁着眼睛,水雾打湿如鸦羽般的长睫,最终支撑不住,从睫毛上滚落,滑过那颗绯糜至极的泪痣。
男人的脸逼近了,低沉暗哑的声音落于头顶,杂糅着恶意与痴迷。
“外来者就该被清除。”
他呢喃着,另一只手覆了上来,指腹轻轻抹掉少年的泪珠。
“哭什么?”他恶劣地说,“当初跟我打赌的时候不是很凶吗?”
“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呢?”
男人轻笑一声。
“好可怜……但也好漂亮……哭起来的时候更漂亮了……”
“你说,要不要放过你呢?”
–
“枝枝?苏淮枝?!”
“喂?回魂了!看个路看傻了啊?”
肩膀被人摇晃了一下。
冷冽的冬日空气蛮横地灌入肺叶,瑾之重重地喘了口粗气。
那一瞬,世界被重新拼凑了回来。
车水马龙的喧嚣声、远处章鱼烧摊位的滋滋油声、还有面前三张放大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