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早已有所准备,仍然痛得她咬紧了牙关,心中暗骂一句。她盯住了自己浸在水里的手。原本白皙的肌肤已隐隐显出指骨,血肉竟有了消融之势。
她不敢耽搁,在剧痛中凝神。
这阵法的奥妙,便是在这生死交界处,以肉身为媒,令神识与冥河之水连通,方能感应到河中万千碎魂中她要寻的那一个。
闭目内视,眼前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深黑,还不待她辨明方向,平地忽然起了一阵狂风。
她一个始料未及,被这股怪力掼倒在地。
手心重重撑在粗粝的沙石上,一下子逼出了冷汗,她抬起来一看,手心已被掏出了一个血洞,深可见骨。
被引入阵中的黑水,尽数回潮退去。
陵光握着手腕,四下里望过一圈,喝道:“何人在此!”
她却没有想到,除了自己站的这方岸,冥河之上,竟还有别的生灵在此。
这一声在黑水之上回荡,层层荡开。
周遭沉寂良久,无人应声。
她又喝问道:“何故纵风破我阵法,既有胆量阻拦,何必畏首畏尾!”
这地方多少影响了她,她许久不曾动过怒了。情急之下,不免失态。
半晌,远处响起了一阵迟缓的水声。
一下接着一下。
她迅速转头,循声看过去。黑水白雾相接处,渐渐现出一只船影。
她凝目远望,眉头逐渐紧锁。
这是一只乌篷船。
乍然,她想起,在弥什的梦中,她就见过这只船。
然而,在今日之前,她竟然从未想起过。
这船……怎么了呢……
记不清了。
思想间,那船又近了些。船头立着一个人影,一副寻常船夫打扮,披着一件半旧蓑衣,宽大的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孔,唯见一丛霜白的胡须垂在胸前,他撑船而来。
船行到了近前,是一个老头。怎么看,都只是一个船夫。
天上地下关于冥河的典籍传说,都被陵光读尽了,她却从未听说,冥河上有什么船夫在此地撑船渡人。
因这里根本是无人可渡。
陵光揣度着眼前的局面,一时没有说话。
老头将撑船的长蒿放下,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他冲陵光抱了抱手,行止间不卑不亢,言语亦是慢条斯理:“唤我灵白便是。”
“灵白,”她握着自己的手,微微颔首,静观其变,“方才的风是你放的。”
她拿不准这老头的身份,但于阴阳绝路相逢,不敢有半分松懈。
“正是。”老头笑了,“我来迟了,请你莫怪。”
陵光反应很快,当即反问:“何谓来迟?你在这里等我?”
此时,乌篷船的船头已缓缓挨上了陵光站的这方小岸,老头向后撤了一步,像是给她让出位置。
他微微颔首,果然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我受帝君所托,在此处等你。”
“请上船吧。”《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