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宋荃说的,她倒是错怪他了。
宋荃从茶托里拿起烛阴倒好的一杯新茶,双手奉到陵光面前,“您喝茶。方才祝清师父向我说了您下山收徒的缘故,果然是武者道义,心济天下。能够有此良缘,实是舍妹之幸。”
祝清,想必就是烛阴给自己择的称号,陵光没有听过,清泉道里也没这么个人,不知是个什么身份。
“您过誉了,”陵光提起茶杯喝了一口,也不去问烛阴为她编的是个什么伟岸的缘故,搁下茶杯之后朝那边的宋茉看过去,“你是宋茉?今年有多大了?”
宋茉静静走过来,面上没有多少笑意,朝陵光行了个礼:“昨日刚过十七岁生辰。”
“嗯,年纪正好,”陵光温声说,“过来,我给你摸一摸骨。”
宋茉照做,陵光将她的两只胳膊打开,往两侧抬高,直到与肩膀齐平。
“可能会有些不适,站稳了。”
宋茉背对着她点点头。
陵光将一只手按在宋茉的后颈大椎穴,一只手按在尾椎,指尖顺着脊柱猛地一划,而后右手由拳变掌,在宋茉的两片肩胛位置横扫过去。
“痛吗?”陵光问。
宋茉摇摇头:“只有些酸胀。”
陵光收回手,道:“好了。”
宋荃在一旁问:“林隐师父,怎么样?”
“天生通背,开弓练刀都不吃力,是个好苗子。”
陵光说罢,又提起杯来喝茶。
其实没有这样的说法,全是她在胡诌。
余光里,瓷盘反了日光在烛阴的下颌上,很惹眼,她在那里看见了些笑意。
“茉儿,你果真有天分!”宋荃也以为是什么没听过的说法,也不觉有异,拍了拍宋茉的肩膀。
陵光慢道:“有天分不错,可也只是基本,要走这条路,还须有毅力和愿吃苦的心,宋茉,你今日既然来了,可是已经准备好了?”
她故意质疑,宋茉也并不躲闪,目光坦然:“如哥哥所说,能有此良缘是我的幸事,倘若能在明年夏天一举考中将帅团,您让我吃多少苦都行。”
陵光挑了挑眉毛。
“因此,我也想问问林隐师父,我有些功底,您方才也摸过了,依您看,若想要在明年夏季入选,我有多少把握?”
宋茉对此事如此性急,虽有些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不急,”陵光缓道,“你眼力如何?”
宋茉一顿,道:“我并不事针线,眼力没问题。”
“书读得多么?”
宋茉说:“并不比旁人多。”
陵光知道她在说谎,笑了笑,“既如此,我们就来测一测你的眼力。”
她将目光投向半空,指着烛阴背后的那棵槐树:“我在这棵树上绑了四根丝线,混在枝叶之间。”
“丝线有红、蓝、黑、白四色各一,你便站在我这里,用眼去看,分辨出他们的位置。”
目光落下时擦过烛阴,他也随着她的手在往树上看,听得仿佛很认真。
她略一顿,继续说:“你应该知道,将帅团选才,考核分为三项,骑射、陌刀与兵法对答。近年北方蛮族进犯,因而对于骑射一项的考核上又比往年严格些,你的肩背适合开弓,眼力也得过关才行。”
宋茉抿了抿唇,道:“明白,我来试试。”
烛阴起身,给她让出了位置,宋茉站过去,仰起头静静望着。
微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枝叶摆动起来毫无定法,宋茉闭了闭眼睛,又睁开来继续看,而后又闭上了,接着再次睁开。
在树上找一根丝线,若只知道盯着一处处的局部细看,是极难成功找到的。
而宋茉这样反复睁闭双眼,便是要使自己将整个树冠尽收在眼中,以泛泛的目光去看。
约莫十息之后,宋茉抬手指去:“左下横枝,红线;顶端向阳处,蓝线。”
话音落下,宋茉望着树上皱起了眉头。
最后的黑线与白线,的确不好找。
又是十息以后,宋茉将目光从树上撤下来,拿两只手按了按眼睛,一边说:“黑线与白线,都绑在了树顶背阴处的一根小枝上,一条在内一条在外,但我无法分辨。”
“不错,都找对了,”陵光开口,“视远如近,观小如大,你很聪明。”
宋茉笑了笑:“多谢林隐师父。”
“你今日回去再想一想,倘若想好了,果真要拜我为师,明日过来行过拜师礼,便可开始练功。”
宋茉站在原地:“那么,您觉得我明年夏天,有把握么?”
“若你肯用心,可以。”陵光说。
“好。”宋茉应道。
只是,陵光见她得了这一句承诺,却没有露出多欣喜的表情,她只是转过脸去,望向那边的宋荃。
宋荃与她目光相接,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先后向陵光与烛阴作了一揖,谦声道:“林隐师父,舍妹与我想请二位今晚到府上一叙,备了些粗茶淡饭,不知二位可愿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