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发出去没两分钟,杨医生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玉啊,跟你说了我睡得晚,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杨医生说。
“我知道了杨医生。”乔玉很乖地应声,“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钱还够不够。”
“目前没欠费,估计这周末得存一笔进来。”杨医生轻轻叹气,“小玉,我说实话,等到配型的几率很渺茫,治疗效果也越来越差,这么强撑下去真的是个无底洞,你哪来那么多钱往里扔啊……”
杨医生是个好人。
但他是个骗子。
“反正是中的彩票嘛。”乔玉嘻嘻哈哈地笑,“这钱不花白不花。”
杨医生还再想说什么,又听见他说:“我周末会存钱进来的,杨医生,拜托您给他好好治。”
这句说得好认真。
杨医生不劝了,温声应好。
乔玉跟杨医生说了晚安,挂断电话,已经到了租的房子楼下,里面黑漆漆一片。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不敢惊动楼道灯,蹑手蹑脚往里走。
“你给我站住!!”
凭空一声大吼,感应灯啪嗒亮起。
乔玉吓了一跳,拔腿就跑。
明明都上了年纪了,这群人怎么还大晚上的不睡觉啊!
“臭小子你别跑!”房东操着鸡毛掸子从一楼房间里闪现出来,“回回催你,回回都跟我说明天一定交,这都几个明天了?!”
乔玉哐哐往楼梯上逃,老头喘着粗气在后面追,气得破口大骂:“要知道你是这个德性,我当初说什么都不会把房子租给你!白长一张好脸,怎么能穷成这样——”
乔玉脚步一顿。
如果不是他长了一张好脸,林豹也不会动让他去陪酒的念头吧。
林豹刚才连一耳光都没舍得打他。
“要是我的脸不好看了。”他忽然喃喃自语,“那我是不是就不好看了?”
房东:?
说点人能听得懂的话吧。
“臭小子!”房东见他不跑了,一把拽住他,“交房租!”
“对不起,今天真的交不出来。”乔玉任他拽着,老实地摇头,“等过了这周末,如果手头还有钱,一定给你。”
房东捏紧了鸡毛掸子:“嘿!你当自己是银行呢,还给我排上号了啊?!”
乔玉瞅了眼鸡毛掸子:“叔,你是不是很生气?”
“废话!”房东作势高举起来,“再拖下去,你别怪我不客气!”
“不用客气。”乔玉把脸凑过去。
“……”房东僵住,“你什么意思??”
“打吧叔。”乔玉把脸凑得更近,“打这里,千万不要客气。”
声控感应灯熄灭了,月色照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圆得像杏核,黑澄澄的,好似写满渴望。
房东后背僵直,半晌,拔腿就跑。
“那、那就下周再交!”房东一溜烟地往楼下跑,“你给我滚回去睡觉!”
乔玉在后面追,努力挑衅:“下周也不交!气不气?气你就打我——”
房东:“神经病啊!!!”
乔玉遗憾地看着一楼的房门在眼前砰地关上。
老头跑得真快。
怎么就死活不肯打他。
他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若隐若现的倒影,忧郁地叹了口气。
只是躲过了今晚,明天林豹还是会带人来抓他。
如果真被林豹带去陪酒吃饭,一旦出点幺蛾子,就不是被打一顿这么简单了,到时候没人救得了他。
他不能去。
可他自己又实在下不了手。
乔玉站在窗前发着呆,对着玻璃仔细照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