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一时死寂。
忽然,一阵轻快的铃声响起。
有那么一瞬间,乔玉还以为是刚刚故意留给梁姓少爷的电话号码,被顺利捡起了。
顶着林豹几人不善的目光,他小心翼翼摸出兜里的手机,看清屏幕上的来电人以后,心头蓦地一松。
“豹哥,我、我接个电话。”乔玉低眉顺眼地摁下接通。
耳边霎时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
“你到家没啊?”宋见恩问,“这都几点了,你今天到底干嘛去了……”
“妈!”乔玉抢着开口,“我今晚不回去了,老板让我加个夜班。”
听筒那头呼吸一滞。
几秒钟后,乔玉假装捂住话筒,对林豹那边道:“豹哥,我妈让我今晚必须回去……”
“你妈让你回去?”林豹像听了个笑话,夸张地怪叫一声,“真把自己当小孩了?以为我请你出来玩呢?”
没想到乔玉一听这话,立马跟塞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丢了过去:“那、那你跟她说吧豹哥。”
“你特么!”林豹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接住手机,“喂……?”
耳边陡然炸响一阵哭天抢地的叫骂:“你个小王八蛋!我看你是胆子肥了,还敢成宿成宿不回家了!看我不抽死你!”
“……”林豹被骂得措手不及,“你等会儿,我不是你儿子!”
“不是我儿子?”电话那头的女声一顿,“好哇!现在连妈妈都不认了是不是?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小王八蛋啊,命苦啊——”
呜呜哇哇的声音直穿耳膜,林豹感觉自己要聋了:“你给我闭嘴!我是他老板!”
“老板?”女声不哭了,骂得中气十足,“哪家黑心王八蛋老板居然让小孩儿上夜班?!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过来——”
林豹连忙把这个气势汹汹的烫手山芋扔了回去。
“豹哥,怎么样?”乔玉接住手机,眼巴巴地瞅他,“我妈同意我跟你走了吗?”
林豹平白无故挨一通骂,狠狠瞪他一眼:“晚上回去自己解决干净!明天我叫人来接你!”
话没说完,他转身就走,生怕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最难搞的就是妈妈。
直到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乔玉才敢松一口气,小步往反方向跑。
掌心里攥着的电话还没挂断,他边跑边把手机放到耳边:“喂,没事了。”
电话那头恢复了熟悉的男声,带着点哑:“你又惹上谁了?”
“就是老板嘛。”乔玉小声哼唧,“多亏了你,小王八蛋。”
“……”宋见恩冷笑一声,“我真是懒得理你。”
啪嗒挂了电话。
耳边只剩下嘟嘟声,乔玉也笑了一下,喘着气回头张望,慌忙加快脚步。
他运气很好地登上了回家的末班公交车。
宋见恩是他以前在孤儿院里认识的朋……
哦,算不上朋友。
他们俩关系很一般,经常拌嘴,还老是打架。
不过宋见恩有一把好嗓子,还很会模仿别人说话,学得惟妙惟肖,小时候经常用这招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把小乔玉羡慕得不行。
他也试着学过,可惜毫无天赋,学得没有宋见恩半分像。
小乔玉一度为这件事恼得直掉眼泪,直到有天看见宋见恩模仿保育员说话时被逮个正着,于是被摁在膝盖上啪啪打屁股的惨样,又破涕为笑了。
学不会也有学不会的好处嘛。
乘车回家的路上,乔玉坐在窗边,一不留神就靠着窗户睡着了。
斑斓夜色辗转过白皙静谧的面颊,他睡得很沉。
二十分钟后,到站了,司机叫醒他。
“谢谢叔叔!”乔玉连忙起身下车,睡眼惺忪,“明天见!”
“哎。”司机应了声,按动手刹前冲他挥挥手,“别老这么晚回家!”
乔玉也用力挥挥手,目送公交车驶远,转身往租的房子走。
转了一晚上调酒壶,手腕酸得要命,他使劲揉了揉,忽然想起什么,摸出手机找到一个联系人。
打字:「杨医生,我存的治疗费还够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