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离欢缓步上楼,整理衣服,推门而入。
只见三师叔邀着一杯茶酒,依坐在窗台上,一只脚耷拉下来,轻松自在,赏月品酒。
今夜确是好美景,楼下人流如织,来来往往,屋内夜风清爽,正宜谈心。三师叔这般模样和之前那种故作矜持的傲慢模样不同,很是放松。
“来了。”三师叔笑道,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谢师叔赐座。”顾离欢恭敬如初,却被对方挥了挥手。
“还在那假客气,你心里还不清楚我叫你上来干什么?”三师叔眯了眯眼。
顾离欢知道这人看起来像是醉了,其实不然,这世上有一种人,醉了比平时更清醒,更有心机。而这群人,也最喜欢靠喝醉了,来表示自己在说“真话”。
果不其然,三师叔见他坐下,便语重心长道:“顾离欢,今天我难得喝醉了,待会说些不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
顾离欢道:“师叔不管说什么,都是为离欢好,怎么会有别的想法呢。”
三师叔笑道:“好好好,那我们干脆直接点……顾离欢,你想要点什么好处?”
顾离欢摇头,正色道:“三师叔,我明白的。今日离欢的举动确实反常,表现的过分谄媚,也让您觉得,我是为了从您这里获得好处才这么做的。”
三师叔不以为然道:“不然呢?”
顾离欢起身,拱手道:“既然如此,弟子也喝醉了,师叔,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说罢,顾离欢扭头就走,三师叔连忙叫住。
“回来!”
不料顾离欢根本不听,只待推门,忽然感觉周身附近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笼罩,像是陷入泥潭中动弹不得。
三师叔无可奈何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平生活的自在清高,不给人东西,也不要人东西。怎么能平白无故受你的宴请款待?回来陪我聊聊天吧,不谈那些惹人烦的。”
顾离欢转过身来,露出一抹惭愧的神色:“是弟子冒昧了。冲撞了您…”
三师叔点头道:“无碍。”
二人又在窗边坐下,三师叔看着天上明月,叹气道:“我还是搞不懂,你为何要对我这么恭敬。不图我教学指导,那图什么?”
“三师叔,弟子是仰慕您的…”
他话还没说完,三师叔就脸色阴沉了起来:“顾离欢!你的那些话,在我耳中,就是在反讽!知道吗!”
顾离欢‘吓的’连忙低头,战战兢兢的问道:“为何…”
其实他已经知道话题要改变了!心里充满了期待!
三师叔见他又被自己吓了一跳,一时间心有不忍,虽然搞不清顾离欢要图谋什么,可毕竟人家是盛情款待了。
自知现在有些微醺,那些平时藏在心里的话也克制不住,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冷静多了些。
“别人不知道,我自己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档次吗,怎么配得上你那些溢美之词…凌宗是千年大宗,出过多少天才妖孽?我在那群人面前算什么……都不往远了说,你可知道,现在的凌宗里有多少强者?”语气渐渐低落,仿佛自嘲。
顾离欢摇头茫然,恳切问道:“还望师叔赐教。”
三师叔缓缓道来:“凌宗四峰…哦不对,五峰中。任职长老的人加上我,共有89位,共同运营凌宗。我的修为境界和造诣,在这群人中都排不上前8o……在我之前,修为高深莫测,于各方各业上颇有建树,各有‘真称’的就有1o人之多!”
顾离欢听得有些玄乎,搞不清概念,只呆呆的问道:“真称?”
听到这句,关卿再也忍不住,冒了出来,想要解释却被顾离欢瞪了回去。
“我装的,由浅入深,让他从最基本的开始讲解,然后渐渐的体验到被我尊敬的感觉!”
关卿只感觉憋屈,摇了摇头站在一边不讲话了。
三师叔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连这个都不知道,你还是修真的?”
顾离欢惭愧一笑:“您就当我是个凡人就行……那场大病给我害得不轻,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学不进去了…”
三师叔也不去怀疑什么,酒劲上头,变成了话唠:“真称可是荣誉!修真界中,只有修为到了一定境界,或者是有做出过作出贡献的人才配得上真称!像是铸造峰峰主,曾经锻造出一把绝世好剑,出剑之时,风云变色,天地异象!放在整个修真界都是数一数二的神兵,赠与皇家后,获得了‘剑玉齐衡’的真称,你们弟子辈的,要称呼他一声齐衡真人。过阵子若他能突破元婴后期,你们就要称呼他齐衡真君了。”
顾离欢暗暗心道:“看来不同境界能用到的后缀也不同呀。”
关卿没所谓的插了一嘴:“我倒很好奇他是做了一把什么样的剑,值得真君二字。”
三师叔喝了口酒,继续道:“又像是明日我们去的古河村,那里本是凌宗的一位长老在驻守,专门行侠仗义,百年里造福一方,凡人们对他感恩戴德,以地为名,称呼他为古河真人。过阵子就是问剑大会,他和弟子被调回去闭关修炼做准备,也就是这几天那边生了些怪事,要一些没用的闲人去帮他解决……”
说到那句闲人时,很明显他的情绪越低落。
“所以你应该看清了吧,我会被派出来,并不是因为我德高望重,而正是因为我不受待见,没分量才会出来干苦力。”
“至于带你出行,也是那花鸟峰主竭力相求的结果。一开始我可是很嫌弃你呢,就算是你拼命讨好,我也没放心上,只当你是个喜欢阿谀奉承的小人…可现在你情真意切,真心把我当成了一个前辈对待,我…又怎么忍心瞒着你呢?让你费心费力讨好一个根本就不会回报你什么的人,不值得。”
三师叔的话变得很多,说着说着也不再藏着掖着,竟然一股脑的将心里话全部说出来。
顾离欢看着他落寞的样子,便释然道:“弟子有幸能听到这句话,很欣慰。有这些话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