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起来了,都记起来了!
此人于她而言并非全然陌生,许家未出事前,父亲有许多门生,常常来府中做客,而他就是那诸多门生中的一个。
男女有别,门生上门做客时,她几乎不会去前院,一般都在自己的院子里打发时间,但也有几次耐不住无聊,曾去爬墙偷看过。
不巧,她看到过贺松柏,对他有印象也是因为那时此人进京赶考,尚未做官,在一众门生里显得格外沉默寡言。
一点看不出现在的模样。
后来那些门生都做了官,依旧时常去许府探望父亲,唯独他不见了踪影。
许榕清当时还以为他未有功名回乡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想到自己并未在他面前露面过,许榕清微微放松,这才有心思去听他们二人的对话。
“爱卿因何事弹劾工部尚书?”
顾寒熠言语间听不出偏向。
“工部尚书嫡长子纵马于闹市,踢伤了路边摊贩,无任何赔偿反而仗势欺人!子不教,父之过,实乃工部尚书纵容所致。陛下若不加以惩治,势必会致使此种乱象频生。”
这人行事作风听起来与谢凌云别无二致。许榕清联想到五年前的事,若那时也有人替阿兄告状,谢凌云会不会也能得到惩治?
念头只在脑海中生出一瞬,便被她自己否定。
谢家权势滔天,谢芝瑶虽不得圣宠,但尊贵仍在,谢首辅一人便在朝中只手遮天,就算彼时谢凌云身上并无军功,帝王也不会动他。
即便有人如贺松柏一般,弹劾到御前,恐怕也只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许榕清暗自愤懑,对暴君也不抱有任何期待。
或许他的态度,就如同奏折上的批红,只管自己想管的,其他都视而不见。
“确有此事?”
顾寒熠并不知小青子有胆子在心里编排自己,眸光微沉,对此事显然不悦。
“千真万确!臣昨日去大理寺领案卷时,偶然碰见跪在门口讨公道的摊贩才得知此事,臣还未走远,便见那摊贩被工部尚书家仆殴打。天子脚下,如此野蛮行径,目中全无律法,天理何在?”
贺松柏一番话说得振聋发聩,毫不顾忌身处何处,也丝毫不怕顾寒熠像传闻那般暴虐成性。
许榕清佩服他,在心里默默共情那被欺凌的摊贩。
“小青子,去召工部尚书来见。”
见顾寒熠并未像许榕清设想的那般置之不理,许榕清有些惊讶。
难道顾寒熠真打算为一个小摊贩做主?
不可否认,在他出声那一刻,许榕清的确对他有所改观。
传召一事自然不用她去,她知会丁泉后,丁泉即刻拿着令牌动身。
事实上,也用不着令牌,在他穿着飞鱼服出现的那一刻,工部尚书就不敢不来。
一个时辰后,工部尚书顶着正午的太阳,满头大汗地进了正大光明殿。
不等他喘口气喝杯茶,顾寒熠便率先发难。
“听闻胡爱卿膝下嫡子英勇过人,不知年岁几何?”
“英勇过人”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便让人不寒而栗。
工部尚书肉眼可见地汗流浃背,还瞥了一眼一旁的贺松柏,很快就猜到是他在告状。
“陛下,此事另有内情,并非贺大人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