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伴君如伴虎
清醒就是一瞬间的事,许榕清意识到这不是梦,便猛地起身,没成想腿麻差点摔在地上。
被暴君扯着后衣领提起来时,许榕清觉得自己应当是还没睡醒。
像提鸡仔一样,把小青子放在软榻上,顾寒熠看着她,眼中兴味正浓。
“你做了噩梦?”
许榕清心头一沉,意识到自己可能在顾寒熠面前说了梦话,浑身紧绷,却还得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回陛下的话,奴才梦到了家人。”
“难怪,一个劲儿的喊爹,十分聒噪。”
顾寒熠转身,手里不知何时拿了把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他并未穿着平日里那件明黄色龙袍,而是着一身银白水纹绸长衫,没了平日里的不苟言笑,倒像个闲散王爷。
许榕清的紧张却没因为他的装束而缓解半分。
“奴才饶了陛下雅兴,还请陛下责罚。”
顾寒熠一抬手,并无责怪之意,反而对其他事感兴趣。
“你睡梦中神色痛苦,是你家人出了什么事?”
听他这样发问,许榕清反而心中石头落地。
看来自己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不过是些琐事,说出来也是污了陛下的耳朵。”
顾寒熠却来了刨根问底的兴致,一副非听不可的架势。
许榕清只好继续编。
“奴才的娘得了时疫,家中没钱抓药,便硬生生拖死了。后来奴才的爹一个人把奴才和兄长拉扯大,兄长被征兵入伍,奴才的爹也被抓去做劳役。”
“你还有个兄长?”
顾寒熠转头看她,并未从她的神色中看出说谎的迹象。
“既然已被征去打仗,俸禄合该够你们一家开销才是,你又如何进宫做了太监?”
谎话就要半真半假,才让人看不出错处。
许榕清谨记阿兄教诲,面色哀伤。
“年年苛捐杂税,奴才家里没有余粮,还欠了不少债。”
“苛捐杂税?你倒敢说。”
许榕清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
一天之内,接连两次犯蠢,难不成真是暑症烧坏了脑子?
许榕清也顾不得暴君喜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立马求饶。
“陛下恕罪,奴才失言,别无他意,还请陛下责罚!”
“朕又没说罚你,你怕什么?”
许榕清颤颤巍巍抬头去看,发现顾寒熠脸上当真毫无愠色。
“谢,谢陛下。”
许榕清发觉自己越发摸不清暴君脾气了。
这不是件好事。
暴君今日没有因她评议时政而治罪,明日便有可能因她一句自以为正常的话而降罪。
伴君如伴虎,她这一刻终于切身体会到。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对未知的恐惧。
她看向顾寒熠的目光,不像是在仰视帝王,而是在注视一头猛兽,随时能要了她性命的洪水猛兽。
这样的眼神,顾寒熠见过颇多。
他即位时尚且年轻,朝中人心涣散,皆以为能拿捏住新帝。
他杀鸡儆猴,将当时最为猖狂的右相满门抄斩后,朝中的声音才逐渐安分下来。
右相被斩,时任左相的谢首辅坐收渔翁之利,并极有眼色地拥护起他。
也是自那时起,他改革官制,朝中从此只有一位谢首辅宰相。
此后,但凡有人非议,他便杀之后快,久而久之,朝中之人皆用如此畏惧目光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