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同乘
京城的夜晚依旧繁华。
华灯初上,沿路是叫卖的商贩,和灯火通明的酒楼茶舍。
许榕清缩在马车的角落里,透过窗户的缝隙向外看,明明是熟悉的街景,却恍若隔世。
她还记得去岁上元节,她与阿兄买花灯猜灯谜时的场景,她总是猜得最快,阿兄还夸她是女状元。
可惜,大越不许女人科举,她也成不了女状元。
她只求能尽快找到证据,为父兄平反,接他们回京,一家人还和从前一样,团圆、平安。
许榕清想得入迷,未曾注意到顾寒熠落在她脑后的目光,已经停留有一会儿了。
小太监今日反常得很,从出宫门起,便异常沉默,不似平日那般时刻察言观色。
难道是宫外太过嘈杂,吓着了?
不对,宫人都是从宫外来的,出宫应该熟悉才是,怎可能吓着。
马车摇摇晃晃,最后停在谢府门前。
许榕清率先跳下马车,却发现忘了准备步梯,心一横直接趴在地上,咬牙打算让顾寒熠踩着她的背下来。
做奴才的都是这样。
她见过的,忍一下,没什么的。
顾寒熠掀开帘子出来,就见小青子四脚着地躬身趴在地上。
“你在干什么?”
许榕清费力抬头。
“回陛下的话,奴才一时疏忽,忘了准备步梯。”
顾寒熠无语,她这小身板,一脚踩上去怕是要断。
最后遭罪的还是自己。
“起来。”
他还没有蹂躏下人的癖好。
帝王语气不容拒绝,许榕清虽不明所以,却也乖乖起身。
随后就见顾寒熠轻巧跳下,这才想起来他身手极好,这点高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拍拍身上的灰,许榕清低头跟上顾寒熠。
半个时辰前,知晓顾寒熠要摆驾谢府,亲自为谢首辅祝寿时,许榕清想称病告假,不知怎的每说一个病症,就被帝王拆穿一个。
她便不敢再说了。
现下到了谢府跟前,只能硬着头皮进了。
人多眼杂,她得提起十二分精神,免得被人认出来。
许榕清垂首,紧紧跟在帝王身后。
四海公公今日没来,她得贴身侍候,难度加倍。
寿宴早已开始,前院传来震天的锣鼓声,是戏台子正在唱戏,许榕清听了一耳朵,认出是讲忠臣一心为国的那出,不禁腹诽。
怕是谢首辅早知道顾寒熠要来,特意点的这出戏,用心良苦啊。
绕过垂花门,顾寒熠出现在众人面前,许榕清才看清谢家今日究竟是多大的排场。
随顾寒熠上朝也有些时日,许榕清将满朝文武的脸早已认全了,除去个别孤臣,现下几乎所有人都在这了。
菜肴丰盛,酒香四溢,比宫宴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心下一惊,替谢家捏了把汗。
君君臣臣,最忌讳臣子规制上逾越等级。
谢首辅看起来有恃无恐,难道已权势滔天到如此地步?
许榕清用余光去看与谢首辅寒暄的顾寒熠,他脸上不见异色,似乎没察觉到个中不妥。
但那是不可能的。
她清楚知道顾寒熠的洞察力有多惊人,怕是刚下马车,就能看穿所有。
可他却只字未表,甚至还主动要贵妃留在谢府省亲几日。
这是多大的脸面啊?
许榕清观察到,顾寒熠此话一出,其他大臣神色各异。
树大招风,但谢首辅应当不屑于应付吧?
顾寒熠落座后,谢芝瑶欺身上前,拿过酒壶为他倒了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