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米在床边守着,不敢合眼。
他一会儿给秦淑芬擦汗,一会儿喂口水,一会儿又轻轻揉着她的腰,笨手笨脚的,但一下都没停。
有两次,他已经在空间中把那种自己曾经喝过的药水拿了出来(改善他的身体,治疗一切伤痛),最终也没有敢给自己的妻子喝。
张母还在叠红包。
张小米从产房门口回来取东西,看见他妈还在叠,压着嗓子说“妈,您歇会儿吧,都几点了。”
老太太头都没抬“歇啥歇,明天接生的大夫、助产士,哪个不得包个红包?”
“这是规矩。咱家现在开着小吃部,不差那几块钱,每人十块,体体面面的。”
张小米张了张嘴,没再劝。
他知道,这个年月,医院里帮忙接生的医生护士,主家都得给个红包,不是什么大数目,就是图个吉利、谢个人情。
别人家一般包两块钱、五块钱,他家条件好,老太太出手就是十块,在这年头已经算厚礼了。
“妈,您包了多少个?”
“算上主刀的、助产的、值班的……我包了十二个。够了。”
老太太把最后一个红包装进布兜,拉上拉链,拍了拍,“行了,你去守着淑芬,我眯一会儿。”
张小米看着他妈花白的头、泛红的眼角,心里一酸,嘴上却没说什么,转身回了秦淑芬床边。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1o月1日,国庆节。
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广播里隐约传来国歌的前奏,但张小米一句都没听进去。
宫缩猛地加重了。
疼得秦淑芬浑身抖,像被扔进了冰窖里又架在火上烤。
她抓着床单的手青筋都爆出来,指节白,额头上冷汗直冒,顺着脸颊往下淌,把枕头都洇湿了一片。
她咬着牙不肯出声,怕吓着张小米,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
可疼到深处,还是忍不住闷哼几声,那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又闷又碎。
张小米在产房外急得直转圈,走廊里的脚步声、说话声,他一句都听不进去,耳朵里全是媳妇压抑的痛哼。
他靠在墙上,手死死攥成拳,指甲嵌进肉里,心里一遍遍求着菩萨保佑。
他嘴里念叨着“平安平安平安……”不知道念了多少遍。
七点整,孟专家准时出现在产房门口。
白大褂穿得整整齐齐,扣子一颗不落,头一丝不乱,手里拎着听诊器,眼神稳得像一口老井,看不出半点波澜。
“我来了。”
她声音不大,但一进门,产房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连正在哼哼的另一个产妇都闭了嘴。
孟专家走到产床边,伸手探了探宫口,动作轻而准,两根手指像长了眼睛似的“开五指了,再等等,别慌。”
她又把耳朵贴在秦淑芬肚子上,仔细听了听胎心,左听右听,点点头“俩娃心跳都稳,没事,好着呢。”
助产士端来热水,拧了热毛巾给秦淑芬擦脸,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秦淑芬长长呼了口气。
又喂了两口红糖水,让她含着一块张小米从外面递进来的巧克力攒力气。
产房里只有秦淑芬压抑的喘息、宫缩时的闷哼,以及孟专家低沉平稳的指挥声。
“深呼吸……对,吐气……再深一点……”
“别使劲太早,不然到后面没力气,听见没?”
“好,就这样,稳住。”
张小米在门外贴着门板听,手心全是汗,腿肚子直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