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跃出地平线的刹那,敦煌城南的戈壁滩被染成一片金红。
薛讷勒住战马,抬手示意身后骑兵停步。五十骑齐刷刷驻马,动作整齐划一,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喷出白色的雾气。
他望着前方渐渐清晰的城郭轮廓,眉头紧锁。
“将军,”副将策马上前,“斥候回报,阳关昨日曾有打斗,守卒周大牛重伤,昏迷前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狄公出关,西行。”
薛讷握紧刀柄。
他率部从长安日夜兼程,十二天跑完了一个半月的路程,沿途累毙七匹战马,终于在今日赶到敦煌。但狄公已经出关,西入茫茫戈壁。
“将军,是否继续西追?”
薛讷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敦煌城门。城头守卒明显比往常多了一倍,气氛紧张。这不是正常的状态。
“先入城。”他沉声道,“我们需要补给,更需要弄清楚狄公为何出关、追兵是谁。”
五十骑鱼贯入城。
敦煌城守是个姓张的校尉,四十来岁,满脸精明。见到薛讷的千牛卫腰牌,他二话不说,立刻将这一行人安置在城西一处僻静院落,又命人送来粮草清水。
“薛将军,”张校尉压低声音,“昨日阳关那边传回消息,说有三个人要强行出关,被周大牛用连弩射退。那三人不像是寻常盗匪,倒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某种邪教中人。”张校尉脸色凝重,“他们周身环绕着血雾,刀剑砍上去如同砍中败絮。周大牛说,其中一人手中有一面铜镜,能照出人的魂魄。”
铜镜。
薛讷心中一凛。
“那三人现在何处?”
“往西去了。”张校尉道,“但今早有牧民来报,说在三危山脚现了他们的踪迹。”
三危山。
不是西行,是折向南。
薛讷勐地站起。
狄公出关是西行,三尊者却往南——他们在堵截!他们知道狄公一定会回来!
“将军,要不要……”
“备马。”薛讷打断他,“去三危山。”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一声熟悉的暴喝:
“薛将军可在?”
薛讷一怔,大步走出院门。
门外,一匹浑身是汗的战马几乎力竭跪倒,马背上的人浑身浴血,肩头缠着渗血的布条,却依然腰背挺直,双目如电。
李元芳。
“李中郎!”薛讷抢步上前扶住他,“你怎么……”
“没时间解释了。”李元芳翻身下马,踉跄了一步,“大人回来了,正往三危山赶。三尊者也在那里,他们要开启圣地,取出第三颗种子!”
薛讷瞳孔骤缩。
“大人体内的种子,与圣地共鸣。”李元芳喘着粗气,“他能感知到圣地的位置,圣地也能感知到他。无论他走多远,最终都会被引回三危山——那是初代圣子千年前设下的宿命。”
“宿命?”薛讷咬牙,“老子不信命!”
“我也不信。”李元芳看着他,“所以我来找你。人马备好了吗?”
薛讷回头看了一眼院中整装待的五十骑。
“备好了。”
“那还等什么?”
两骑当先,五十骑紧随,如一道利箭刺出敦煌南门,射向三危山。
身后,敦煌城渐渐缩小成一个土黄色的点。
前方,三危山的剪影在烈日下泛着暗红,如一头蛰伏千年的巨兽,终于等到了它的猎物。
三危山并非一座孤峰,而是三座相连的山峦,如三尊巨佛并坐。正午的阳光直射山体,赭红色的岩石反射出灼目的光芒,整座山像是燃烧的火焰。
狄仁杰站在山脚,仰望着这座传说中的圣山。
他的胸口,那颗沉寂许久的种子,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频率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个声音,一个名字,一个召唤:
来。
来。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