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鸭泽的巢穴,你总该知道吧?”
“知道大概位置,但从未进去过。”裴明礼道,“那里有阵法机关,只有核心教徒才能进入。不过……”他犹豫片刻,“我这些年暗中搜集了一些线索,或许有用。”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摊在桌上。那是一幅更为详细的野鸭泽水道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处暗桩和机关位置。
“这是我根据这些年运送物资的船只航线,偷偷绘制的。”裴明礼道,“七月十五子时,‘真君’会在泽心‘升仙台’举行大典,炼制‘真君血’。届时所有核心教徒都会到场,是围剿的最佳时机。”
狄仁杰仔细查看地图。标注的机关位置与赵崇之前遇到的“鬼打墙”区域基本吻合,中心处果然有一个“升仙台”的标记。
“你为何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文远。”裴明礼眼中含泪,“那孩子用命换来的机会,我不能辜负。狄公,我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恕。只求您……救出我妹妹,还有那些被困的百姓。之后,我愿以死谢罪。”
他跪倒在地,重重叩。
狄仁杰沉默良久,扶起他:“若你所言属实,本阁自当秉公处置。但现在,你需要戴罪立功。”
“狄公请吩咐!”
“第一,继续扮演‘荆先生’,稳住邪教,防止他们提前转移。第二,设法救出你妹妹,作为人证。第三,七月十五之前,摸清‘真君’可能的所有身份。”
裴明礼连连点头:“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只是……‘真君’身份神秘,恐怕……”
“有一个方向。”狄仁杰道,“能让你父亲和你妹妹都中毒,说明此人三十年前就在荆州活动,且能接近官员家眷。你想想,三十年前,荆州官场有哪些人与你家走得近?或者……有哪些人突然消失或暴毙?”
裴明礼皱眉苦思,忽然勐地抬头:“有一个人!我父亲的同窗好友,时任江陵县令,名唤……孙思邈?”
狄仁杰一愣:“孙思邈?可是那位着有《千金要方》的神医?”
“正是他!”裴明礼道,“但他不只是神医,更是……炼丹方士。当年他常来我家与父亲论道,后来突然辞官,云游四方去了。难道……”
狄仁杰心头剧震。孙思邈名满天下,若他真是“真君”,那此案的可怕程度,将远想象。
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孙思邈今年已近百岁高龄,且德高望重,怎会是邪教脑?
“还有其他人吗?”狄仁杰追问。
裴明礼又想了片刻,摇头:“暂时想不起了。不过,我妹妹或许知道些什么——她中毒时已十五岁,或许见过‘真君’的真容。”
“你妹妹现在何处?”
“被囚在野鸭泽的‘药人庄’。”裴明礼道,“那里关押着所有中毒的教徒家属,作为人质。我每月只能见她一次,且有人监视。”
狄仁杰起身:“本阁会设法救她出来。但在那之前,你千万不可轻举妄动。”
“下官明白。”
离开刺史府时,天色已近黄昏。李元芳迎上来,低声道:“大人,裴明礼的话可信吗?”
“半真半假。”狄仁杰翻身上马,“但他给的地图应该是真的——否则我们一探便知真假,他没理由冒这个险。”
“那我们现在……”
“回驿馆,重新部署。”狄仁杰望向西天残阳,“七月十五,还有四天。这四天,我们要做很多事。”
“第一,救出裴明礼的妹妹;第二,核实孙思邈的线索;第三,摸清野鸭泽所有机关;第四……找出那个藏在暗处的‘真君’。”
夜幕降临,江陵城华灯初上。但在光明照不到的角落,一场关乎数百人性命、牵扯朝野的巨大阴谋,正随着七月十五的临近,一步步逼近爆的边缘。
狄仁杰策马而行,心中那份不安却越来越重。
裴明礼的话里,似乎还隐藏着什么。那个未说完的“孙思邈”,是真的线索,还是……又一个陷阱?
而此刻的野鸭泽深处,迷雾之中,黄金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江陵城的一切。
棋盘上的棋子都已就位。
最后的博弈,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