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巨响,震得整个角斗场都在颤抖。擂台剧烈地震动,烟尘如同火山爆般冲天而起,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特制的地面——那种足以承受寻常战技全力轰击的强化地面——被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大坑。碎石飞溅,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烟尘缓缓散去。
坑底的景象,惨不忍睹。
那匹神骏的巨马异兽,此刻已经看不出半点生前的英武姿态。它的脖子和脊背都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骨骼已经多处断裂。口鼻中不断溢出鲜血,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血泊。它的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那是生命最后的挣扎,但任谁都能看出,它已经不得活了。
那名甲士虽然没有当场死亡,但情况同样凄惨到了极点。他的双腿小腿骨刺破了铠甲,白森森的骨茬露在外面,触目惊心。腰部也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显然脊椎也受到了严重的损伤。他靠着自己手中那杆已经断了半截的骑士枪,勉强支撑起上半身。他的脸上充满了痛苦、难以置信以及滔天的悲愤——那种悲愤,不仅仅是为自己,更是为他那忠实的、与他并肩作战多年的伙伴。
全场死寂。
然后,基鲁·菲利动了。
他出一声满足般的邪笑,那笑声在死寂的赛场中显得格外刺耳,格外渗人。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跳进了那个大坑之中。他无视了勉强站立的甲士——那名甲士此刻虽然勉强支撑着,但连挪动一步的力气都没有了——径直走到了垂死的巨马异兽旁边。
他蹲下身,伸出手。
那只手的指甲,在这一刻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它们瞬间变得乌黑而锋利,如同野兽的利爪,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他用那锋利的指甲,轻易地划开了巨马异兽的胸膛。
那道切口干净利落,仿佛切开的不皮肉,而是豆腐。
鲜血涌了出来,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新鲜马血,在坑底蔓延开来。
接下来生的一幕,成为了在场无数人日后挥之不去的梦魇。那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目睹者的记忆深处,无论他们如何努力想要遗忘,都无法抹去。
基鲁·菲利……开始进食。
他俯下身,张开那张裂到胸口位置的、非人的巨口。那张嘴的尺寸,远远出了人类应有的范畴,仿佛他的整个面部结构都为此生了畸变。他像一头饿极了的野兽,又像一个从噩梦中走出来的怪物,开始狂饮那温热的兽血。
咕咚、咕咚、咕咚……
吞咽的声音通过擂台周围的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了全场,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观众的耳朵里。
然后,他开始生吞那些还在微微搏动的内脏。他用手掏出那些湿润的、还在散着热气的脏器,一把一把地塞进嘴里,咀嚼着、吞咽着。他的嘴角、他的下巴、他的胸前,都沾满了鲜血。
再然后,他开始撕扯大块大块带着皮毛的血肉。他的牙齿撕裂肌肉纤维的声音,他吮吸骨头缝隙中骨髓的声音,他满足的叹息声——所有的声音,都被扩音设备忠实地放大了,传遍了整个角斗场。
“呕——”
看台上,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一名年轻的女士弯下腰,开始剧烈地干呕。她的脸色惨白,眼泪都呛了出来。而她的反应,就像是多米诺骨牌倒下的第一张——紧接着,看台上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干呕声、惊呼声、哭泣声。
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转过了头,有人瘫坐在座位上,浑身抖。
戴丽脸色惨白得如同纸张,一只手捂住了嘴,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了解说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她的胃在翻涌,她的理智在告诉她这不可能是在现实中生的事情,但那些声音、那些画面,却又是如此的真实。
考斯特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在默念着什么——也许是祈祷,也许是咒骂,也许只是无意识的呢喃。
卡西乌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眼中寒光闪烁。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都泛了白。如果不是理智告诉他现在出手为时已晚,他恐怕早已经冲上去了。
裁判站在擂台边缘,脸色铁青。他想要上前制止,想要阻止这场正在生的、令人指的暴行。但他的脚步却如同灌了铅一般,怎么也迈不出去。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冷汗湿透了后背。
按照规则,那名甲士虽然重伤难以行动,但并未认输,而且勉强维持着半站立姿态,所以比赛就还未正式结束。可是……可是裁判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从未有过!
任何一本规则手册上,都没有写明当一名选手在擂台上生吃另一名选手的坐骑时,裁判应该怎么做!
于是,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道惊恐目光的注视下,基鲁·菲利就这样,将一整匹巨马异兽——那匹刚才还威风凛凛、气势如虹的巨马异兽——连皮带肉,生吞活剥。
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咀嚼声、吮吸声、吞咽声,伴随着偶尔传来的满足叹息,在死寂的赛场中回荡。
最终,那匹巨马异兽,只剩下一副沾染着血丝的巨大骨架。
基鲁·菲利打了个饱嗝。那是一个懒洋洋的、满足的饱嗝,仿佛他刚刚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他伸出舌头,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嘴角的血迹,舔了舔嘴唇,舔了舔手指上的残血。那动作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却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寒冷。
然后,他才将目光投向那个目眦欲裂、却连挪动身躯都做不到的甲士。那名甲士的眼中,泪水与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他的嘴唇在颤抖,却不出任何声音——也许是已经说不出话了,也许是无话可说。
基鲁·菲利走过去,一手掐住甲士的脖子。他的手掌并不大,但那股力量却大得惊人。他就这样掐着甲士的脖子,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慢慢地、故意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每一寸都拖得很刻意——将他拖到擂台边缘。
那是一种故意的、刻意的羞辱。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向全场宣告:我是胜利者,而他是我的猎物。
然后,他环视四周。
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扫过看台上的每一张惊恐面孔,扫过解说台上表情凝重的三人,扫过裁判那张铁青的脸,扫过那些想要上前却又不敢上前的安保人员。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挑衅、一种毫无掩饰的威胁、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其他成分的恶意。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邪异的弧度。
接着,他手一挥。
那名甲士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被丢垃圾一样丢出了擂台边界。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然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做完这一切,基鲁·菲利才像没事人一样,拍了拍手。那动作轻松随意,仿佛他刚刚不过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他施施然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选手通道。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从容得令人指。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的阴影中,几乎全场观众才不约而同地、深深地松了一口气。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仿佛压在胸口的一块巨石终于被移开了。呼吸终于顺畅了,心跳终于正常了,思维终于能够重新运转了。
随即,压抑不住的、海潮般的议论声轰然炸响。
恐惧的、愤怒的、不解的、质疑的、咒骂的……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嘈杂的嗡鸣。有人在质问裁判为什么不制止,有人在咒骂主办方的无能,有人在哭泣,有人在颤抖,也有人在沉默。
戴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恶心与愤怒。她的面色严峻到了极点,双手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她对着麦克风,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语气说道:
“大家都看到了。这已经不是比赛……这是虐杀。是极度丧失人性的虐杀。我认为,无论规则如何,无论有没有高层的指令,都必须对基鲁·菲利采取行动!这样的人——不,这种东西,不能让他继续留在赛场上,不能让他继续留在我们的城镇里!”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了全场,得到了无数观众的附和与支持。有人开始高喊“严惩凶手”,有人开始向擂台上投掷杂物,整个角斗场陷入了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