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那骑乘巨马异兽的甲士显然深谙骑士战道的精髓,一击得手之后竟毫不停歇,仿佛体内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与战意。他那匹神骏异常的巨马异兽亦展现出与庞大身躯全然不符的惊人灵活性,四蹄踏地,肌肉贲张,在擂台上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如同流星般划过半空,眨眼之间便再度调转方向,向着基鲁·菲利动了第二次、第三次连绵不绝的冲锋!
粗大的马蹄踏在特制的擂台地面上,每一次落下都出沉闷如雷的巨响,震得看台上观众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随着那节奏加。那马蹄与地面碰撞的瞬间,隐约可见细密的裂纹在坚硬的石板表面蔓延开来——要知道,这擂台所用的材料可是经过特殊强化,足以承受寻常战技全力轰击的。而此时此刻,在那连绵不断的冲锋之下,它竟显得有些不堪重负了。
更令人心悸的是,每一次冲锋,那股无形的“战势”便愈雄浑一分,笼罩的范围也随之更广。所谓“战势”如同看不见的怒潮,又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朝着基鲁·菲利碾压而去。空气中似乎都凝滞了,连远处看台上的观众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基鲁·菲利在遭受了数次隔空撞击之后,似乎也终于有些学乖了。他后续的躲避动作明显将角度和距离有意拉得更开,不再像最初那般毫无章法地仓皇逃窜。然而,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令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那是一种粘滞而猥琐的意味,仿佛他的四肢关节处涂抹了什么黏腻的液体,每一个转身、每一次侧移,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他看起来不像是在全力闪避,倒更像是在……试探。
是的,试探。每一次被“战势”震飞,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落地、踉跄后退,身上都会增添新的伤痕。那层青灰色的皮肤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破裂开来,渗出暗红色的、带着一丝铁锈腥气的血液,洒落在擂台地面上,触目惊心。然而,伴随着每一次受伤,他身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常氛围”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浓重起来。
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感觉。就好像……他所受到的伤害、他所流出的血液,并非是他的损耗,而是在为某种异质的、无形的东西提供养料。那东西正在他体内悄然孕育、缓缓膨胀,等待着破茧而出的那一刻。
更诡异的是,每次被震飞的过程中,基鲁·菲利总能如同鬼魅般在巨马异兽的皮毛或甲士的铠甲上随手抓挠一下。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五指看似随意地一划,便留下几道不深不浅的痕迹。那些痕迹在巨马异兽油光水滑的皮毛上显得格外刺目,在甲士那精钢打造的铠甲上也留下了清晰的划痕。
这种攻击从表面上看似乎徒劳无功,既没能伤及对手的要害,也没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然而,它却成功地、不断地撩拨着对手的神经。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抓挠都如同跗骨之蛆,又如同蚊蝇在耳边嗡嗡作响,让那甲士和他的坐骑愈烦躁,愈暴怒。
那甲士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眼中的怒火逐渐炽盛。他驾驭巨马异兽的节奏也渐渐失去了最初的从容与精准,冲锋的路线不再那么完美,战势的掌控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破绽。而这,恐怕正是基鲁·菲利所期待的效果。
“不对劲……”
解说台上,戴丽·洛琳死死地盯着擂台上的每一个细节,她那经过特殊训练的战斗直觉此刻正在疯狂地出预警。她的眉头紧锁,瞳孔微微收缩,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面前的解说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作为曾经在战场上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老兵,戴丽的直觉向来精准得近乎不可思议。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本能,往往比任何仪器都要可靠。而此刻,那股从心底升腾而起的不安感,正在告诉她一件事——擂台上正在生的事情,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危险得多。
“考斯特先生,卡西乌斯老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急迫,“你们没感觉到吗?赛场上正在累积某种……‘恶意氛围’!”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想要准确地描述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那不是能量,不是我们通常意义上理解的那种可以测量、可以量化的能量波动。它比精神场更加抽象,更加晦涩,也更加……危险!我能感觉到它正在变得越来越浓重,就像……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闷。如果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出大事的!我们必须中止比赛!”
考斯特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尽管他感知不到,但他当然也看出了场上的局势多少有些不对,但他更清楚规则的分量。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无奈与歉意:
“戴丽,我完全理解你的担忧,真的,我理解。但你也知道,没有学院高层或者镇卫府及组委会的明确指令,仅凭我们几个解说员的判断,是无法强行中断一场正式比赛的。规则就是规则,它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确保每一场比赛的公正与秩序。如果我们因为‘感觉不对’就随意中断比赛,那这个口子一开,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基鲁·菲利虽然受伤,但并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主动认输。那名甲士选手的进攻也完全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我们……我们确实没有足够的理由去叫停这场比赛。”
卡西乌斯也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位向来以眼神犀利着称的长者,此刻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擂台上的基鲁·菲利。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警惕,有审视,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高层依旧联系不上,”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这本身就很不对劲。该死的……在这种关键时刻,偏偏联系不上该联系的人。”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然后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很少在他身上表现出来的决绝:
“戴丽,你说得对。这个基鲁·菲利,他的异常已经到了一种令人指的程度。如果官方迟迟不出手,说不得,我只能去找些‘非官方’的朋友来‘聊聊’了。”
他说“聊聊”这个词的时候,语气格外的意味深长。在场的几人都明白,卡西乌斯所说的“非官方的朋友”,指的恐怕是那些游走在规则边缘、行事不拘一格的灰色地带人物。卡西乌斯虽然平时并不多提这方面的事情,但交游广阔的他此刻显然已经做好了动用非常手段的准备。
而此时,擂台上的局势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度滑向深渊。
那名甲士与其巨马异兽,已经被基鲁·菲利那难缠的躲闪与抓挠和不断累积的伤势彻底激怒了。人与兽的双瞳中,炽盛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涌而出。那是一种被长年累月的训练与纪律所压制、却在此时此刻彻底爆的原始怒火。
甲士的呼吸变得如同风箱般粗重,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灼热的温度。他握着骑士枪的手青筋暴起,肌肉绷紧到了极限。而那匹巨马异兽也不再保持最初的优雅与从容,它的鼻孔喷出白色的雾气,四蹄焦躁不安地刨着地面,尾巴高高竖起,双眼充血,如同一头了疯的野兽。
他们的理智,正在被怒焰一点一点地吞噬。
这是所有经验丰富的战士都明白的一个道理——在战斗中,愤怒是一把双刃剑。它固然可以在短时间内爆出远平时的力量,但同时,它也会蒙蔽人的判断力,让人失去对局势的冷静把握。而此刻,这对人马组合,显然已经踏上了这条危险的歧路。
“孽障!受死!”
甲士终于出了雷霆般的怒吼。那声音中蕴含着无尽的杀意与暴怒,仿佛要将连日来积累的所有憋屈与愤懑都倾泻在这一击之中。
在这一瞬间,人与异兽的力量、意志乃至生命气息都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那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玄妙状态,是无数骑士终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境界——人马合一!
“战势”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如同海啸般席卷全场,看台上许多观众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们的喉咙。有些实力稍弱的观众甚至感到头晕目眩,几乎要从座位上跌落下来。
甲士起了最终的、全力的冲锋!
骑士枪前端凝聚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终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那光芒中蕴含着纯粹的破坏性能量,仿佛能够贯穿山岳、撕裂大地!巨马异兽的四蹄踏在擂台上,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抖,每一步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这一击,势不可挡!
也就在这一刻,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看似狼狈不堪的基鲁·菲利,脸上的表情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张布满涎笑的脸,瞬间转化为极致的阴翳与邪异。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恶意,仿佛他之前所有的狼狈、所有的受伤、所有的闪避,都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而现在,表演结束了。
他不再躲闪。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双脚不丁不八地站着,姿态随意得仿佛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然后,面对着那冲锋而来的、携带着毁灭性能量的洪流,他做了一个轻描淡写的甩手动作。
就那么轻轻一甩。
没有能量对撞的爆鸣,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任何人们期待中的那种华丽而震撼的特效。
然而,接下来生的一幕,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名甲士和巨马异兽双瞳中的怒焰陡然被撑爆!是的,就是“撑爆”——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某种无形的东西从他们的眼睛中灌入,然后从内部将他们的意识、他们的意志、他们的怒火,一并撑得粉碎!
而那气势如虹、人马合一的冲锋,却突然仿佛撞在了一堵无形的、且具有弹性的矮墙上。不,不能说是“撞上了墙”——更准确地说,像是他们自身的力量突然失控了,像是那股凝聚到巅峰的怒意以极端的动作变形方式突然反噬了它的主人。
巨马异兽出一声凄厉的悲鸣,那声音中充满了痛苦、恐惧与不解。它的前蹄和上半身诡异地一个不自然的上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提了起来。连同背上的甲士,一人一骑以一个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角度,高高跃起——
然后,狠狠地一种正常情况下绝不会出现的头下脚上姿势,如同一块被抛弃的石头,又如同一名决绝自杀的绝望者,倒栽而下!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