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脚步,侧耳听清问题,然后——
对符文回路不稳定的问题,他问清了具体是哪一段回路,当场给出排查顺序,还补了一句“如果十分钟之内解决不了,直接换备用符文板,别拖进度”。
对缓冲垫数量短缺的问题,他略一沉吟,便报出“库存区东北角第三堆下面压着六块边角垫,那是前天多出来的备用货,先去那边找”。
对裁判组名单的问题,他连想都没想,张口就来:“主裁判已经定了三个,缺一个候补,你让肯特叔把他的推荐人选报给组委会,就说我这边同意走快审批。”
每一句都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兰德斯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挥汗如雨、肌肉贲张、吼起来像打雷的男人,和几个月前那个只会莽着冲锋、训练输了还要跟自己较劲半天的拉格夫,几乎是两个人。
“没想到你这么擅长组织工作。”他忍不住道。
拉格夫偏过头,得意地挺起胸膛,那模样活像一只刚刚打赢了领地争夺战的雄狮。
“那是!”他声线拔高,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自豪,“你以为我只会打架和数钱?”
他顿了顿,语气难得带上几分认真:
“我老爹也是商人,虽然商会规模不大,但也养着百来号人、管着三条商路。从小他就把我带在身边,看账本,理库存,调配人手,跟各地商会扯皮谈判。那些东西我烦得很,但耳濡目染,总会几分。”
他扛着支架大步流星,声音在晨风里飘散:
“要不是我更享受现在这种——拳头对拳头、汗水砸在地上能听见响的日子——我可能就已经正坐在哪间商行的账房里,拨拉算盘珠子呢。”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搭建的擂台上,那里金属支架在阳光下交错成网,符文师们正弯腰刻画着复杂的能量回路。
他的眼神很亮,像被朝阳浸透。
五号擂台区在一片平整开阔的夯土地上铺展开来。
这里比兰德斯预想中进展更快。
直径约二十米的圆形擂台主体已经搭建完成,坚硬的黑铁木框架在铆钉的咬合下稳稳扎根于地面,表面铺着三层复合缓冲层——底层是高密度弹性纤维,中层是能量导流网格,表层是耐磨防滑的火山岩粉末压制板。几名高年级学生正蹲伏在擂台边缘,手持刻刀在板材上细细描摹着防护符文的轮廓。
为的是一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女生,她手持图纸,时不时俯身检查符文刻痕的深浅,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近乎严苛。
“能量导流符文的刻深再加深半毫米。”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个深度在常规对抗中够用,但下午预选赛有几名报名者是出了名的重火力型选手,冲击强度比预估上限还要高出一截。我不想去赌。”
她直起身,推了推镜框,补了一句:
“出了问题,丢脸是小事,伤到人是大事。”
拉格夫大步走过去,粗犷的声线此刻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这片凝神工作的氛围:
“符文刻成这样已经出安全标准了,还加?”
女生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标准是给常规情况的。”她说,“今天不是常规。”
拉格夫沉默两秒,重重点头。
“行,听你的。”
他把肩上的支架轻轻靠放在擂台边,俯身检查了几处已经刻完的符文纹路,指腹沿着能量回路的走向缓慢划过,像是在触摸某种古老的语言。
“这边弧线拐角可以再圆润一点。”他指着某处,“锐角会影响能量流转度,峰值冲击时可能会有微滞后。”
女生微微一怔,随即低头在图纸上做了标注。
“……有道理。”
兰德斯没打扰他们。他转身走向擂台外围,那里堆放着十几箱尚未拆封的能量缓冲垫。他蹲下,熟练地划开封箱带,将垫子一块块取出,按照尺寸规格分门别类,安置在擂台四周的预定位置。
这些缓冲垫看起来平平无奇——灰黑色的厚实方块,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防滑纹路,触感介于橡胶与皮革之间。但入手便能察觉它的不凡:每一块垫子内部都嵌入了精密的能量导流结构,多层复合材质能将高冲击的动能层层削减、均匀分散,最终将九成以上的冲击力转化为无害的热能释放。
显然造价不菲。
他安置垫子时,目光不时扫向观众席的方向。
那是一片正在快成型的阶梯式看台,木制骨架已基本完工,工人们正在铺设座板。前排的座椅明显更加宽大舒适,扶手处还预留了放置记录晶石的小托架——那是裁判与特邀贵宾的区域。中段是密集排列的普通观众席,此刻已有零星早到的学生坐在上面,一边啃着早餐三明治,一边翻看手中的赛程手册。
看台最高处,几座凸起的独立观战台格外醒目。那里位置更高,视野更开阔,能将整个擂台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