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林婉秋有些不知所措,一个乡下作坊,口气这么大?
陈峰看出了她的疑虑。他没有多费口舌,直接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拍在了药柜上。
一样,是红星皮货厂的代加工合同。
另一样,是李云山亲笔签批、盖着县委大院红戳的介绍信!
林婉秋的目光落在合同上,当她看到“军需特供”、“成品免检”、“溢价3o%”这些刺眼的字样时,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再看向那封介绍信,县委的红色印章,李云山那龙飞凤舞的签名,无一不在证明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能量。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乡下猎户!
林婉秋看着陈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犹豫了不到三秒钟,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我去!”
回村的路上,陈峰没有直接带林婉秋回自己家。
他心思缜密,知道空降一个“技术指导”,尤其还是个年轻漂亮的京城姑娘,很容易引起家里人的抵触,特别是大姐陈秀兰。
他先把林婉秋安顿在村口王胖子家,让胖子娘好生招待,只说是城里来的亲戚,歇歇脚。
他自己则提前一步回了家。
西屋里,缝纫机的“哒哒”声一刻不停。
陈秀兰正埋头赶制一批兔皮手套,听到陈峰进屋,她抬起头,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小峰,回来了。”
“姐,你先停一下。”陈峰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她旁边,语气温和,
“我跟你说个事。咱们的皮子,手艺是全县第一,但样子还是老一套,对吧?省城来人要看的是新花样。”
陈秀兰点了点头,这是她这几天最愁的事。
“我今天在县里,碰到了一个懂新花样的京城姑娘,以前在百货大楼干过。我把她请来了,当咱们的‘技术指导’。”
陈秀兰踩着踏板的脚,慢了下来。
陈峰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姐,你听我说。你是我亲姐,这作坊就是你的。我请她来,不是要替代谁。而是让你多个帮手。你教她咱家不外传的硝皮手艺,她教你怎么把皮子做出城里人抢着要的稀罕样式。"
"咱姐俩联手,把这作坊做成全县第一,让那些瞧不起咱家的人,以后都得仰着头看咱!”
陈秀-兰看着弟弟坚定的眼神,心里的那点疑虑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好,姐听你的!”
安抚好大姐,陈峰才去王胖子家,把林婉秋领了回来。
当林婉秋踏进陈家院子,看到那宽敞明亮的平板玻璃窗时,眼中就闪过一丝惊讶。
等进了屋,看到屋里通红的炉子、崭新的飞人牌缝纫机,以及正坐在炕桌旁,安安静静记账的苏清雪时,她彻底愣住了。
两个同样来自京城、同样是落难知青的女孩,在这东北深山的猎户家里,第一次见了面。
苏清雪也抬起了头,她从林婉秋的拘谨和落魄里,看到了自己刚来靠山屯时的影子。
而林婉秋,则从苏清雪那虽然穿着朴素棉袄但依旧红润的气色,和那份从容安稳的神态里,看到了一种她在知青点从未见过的希望。
这家人,不一样。
深夜,煤油灯下,作坊里的活计已经安排妥当。
苏清雪在灯下核对今天的账目,林婉秋已经熟悉了环境,凑过来看了一眼,想学习一下记账的方法。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账本上那清秀而风骨天成的字迹上,轻声问道:“清雪,你这手赵体字,是跟京城师范大学的苏怀远苏教授学的吗?”
苏清雪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
一滴墨,在干净的账本上,迅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