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人。上回你啃兔腿啃得比大黄还快。”
院子里的大黄听见自己名字,隔着门板呜了一声。
苏清雪没说话。
她端着碗挪到陈峰旁边坐下,筷子伸进自己碗里,把面条拨了一半到他碗里。
动作很轻,没看他。
陈峰也没看她,低头把那半碗面条吃了。
面条煮过了头,软烂糊嘴,裹着酸菜丝和零星的兔肉碎片,谈不上好吃。但热汤灌进去,从食道一路烫到胃底,整个人从骨头缝里回暖。
饭后,陈秀兰的手不抖了。她自己端碗去灶房涮干净,回来坐到缝纫机前,脚踩上踏板,哒哒哒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希月趴在炕桌上写作业,妞妞窝在她旁边,抱着大黄的尾巴睡着了。
月亮从平板玻璃窗外升起来,白惨惨的光照在院子里的积雪上。
堂屋里只剩陈峰和苏清雪。
炉子里的煤烧得通红,铸铁炉壁出细微的噼啪声。苏清雪坐在炕沿上,膝盖并拢,两只手攥着账本边角,指尖白。
她开口了。
“是不是因为我。”
不是问句。
陈峰正在拔掌根上的木刺,头没抬。
“张德才要的是作坊。他知道你不会交,所以先断粮,再封缝纫机,逼你拿作坊换口粮。”
她顿了一下。
“如果我不在这儿,他没理由说你是为了讨好一个知青才搞这些。”
陈峰把最后一根木刺拔出来,血珠冒上来,他拿嘴叼了一下。
“说完了?”
苏清雪没接话。
他伸手把她拽过来。
动作不大,但力道很实,苏清雪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后脑勺磕在他锁骨上。
她挣了一下,没挣动。
“你是我拼命的理由。”
陈峰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
“不是我被人拿捏的软肋。”
苏清雪的手指攥着他腰侧的棉布,攥得死紧,指甲嵌进粗布纤维里。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没出声。
炉火映在玻璃窗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出轮廓。
西屋的缝纫机还在响。哒哒哒,哒哒哒。
陈峰下巴蹭了蹭她顶,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炕柜上——柜里锁着皮货厂合同、李云山介绍信、苏清雪誊抄的举报信副本。
三天。
张德才的粮管所权柄,比刘海波大得多。下次工商所再来,手续会滴水不漏,程序战打不了第二回。
但张德才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以为陈峰只会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