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
他声音压得很低。
“缝纫机谁也拿不走。我说的。”
陈秀兰的肩膀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终于松开了抱着机身的胳膊。她整个人软下来,靠着墙根哭出了声。
苏清雪把姜水端到她嘴边,一口一口喂。
陈峰站起来。
张德才不是刘海波。
刘海波蠢,手续留漏洞,一纸举报信就能摁死。
张德才是粮管所副主任,管着三个公社的粮食调拨,手里攥着陈峰家的粮本和饲料供应渠道。
他找的刘成柱是替死鬼,自己的名字从头到尾不出现在签栏。
断粮令用的是“核查”名义,工商所查封用的是“无照经营”,两刀一前一后,刀刀卡在要害上。
三天。
下次来,手续不会再有漏洞。
陈峰走到灶房,揭开米缸盖子。
缸底一层薄薄的棒子面,手指扫过去能摸到缸壁的粗糙陶面。腌鱼缸里剩七条,鲜鱼三条,今天不下锅明天就臭了。
他弯腰从案板底下拽出一个套子——下午进山前绑在后山灌木丛边的两个套子,只中了一个,套住一只瘦雪兔。
兔子不大,剥完皮剔完骨,拢共二斤出头的净肉。
陈峰把兔肉片薄,薄到灯光能透过去。
系统空间里还存着半坛保鲜的酸菜,他捞出一把切成细丝。
米缸里最后那层棒子面刮干净,凑不够一顿饭。
灶台角落扔着半把挂面,是上次赶集买的,一直没舍得动。
他烧了一锅水,水开后把挂面下进去,兔肉片和酸菜丝一块扔。野猪板油切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化在汤里,油花散开,腥气被酸菜压住。
面少。
肉薄。
汤宽。
但锅盖一揭,热气裹着酸菜的酸香和板油的荤香撞上房梁,顺着门缝往堂屋里灌。
希月的鼻子先动了。
“哥,什么味儿?”
“吃饭。”
陈峰端着锅上桌,给每人盛了一碗。大姐的碗里面条最多,希月碗里卧了三片兔肉,苏清雪碗里酸菜堆得冒尖。
轮到自己,锅底只剩汤和两片碎肉。
他端着碗坐下,呼噜喝了一口。滚烫的汤顺着喉咙砸进胃里,胃壁痉挛了一下,随即被热度熨平。
陈秀兰眼眶还红着,低头扒面条,眼泪掉进碗里,和在汤里喝了。
希月吃到第二口就不嚼了,把碗里最大的一片兔肉夹起来,够着胳膊往陈峰碗里放。
“哥,你碗里没肉。”
“我不爱吃兔子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