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河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马车拐进东街深巷,德仁堂的老木门半掩着,门口挂着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响。陈峰跳下车,拍了拍苏清河的肩膀。
“进去。”
药柜后面,刘三爷正用小秤称黄芪,老花镜架在鼻尖上。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陈峰,手里的秤杆差点没端住。
“陈老弟!”
刘三爷绕过柜台迎上来,态度比上次更恭敬三分。上回陈峰在这儿一针“烧山火”救了供销社主任孙长征的命,德仁堂上下没人不知道这位爷的手段。
陈峰没寒暄,从怀里掏出那张宣纸递过去。
“三爷,帮我看看这方子。”
刘三爷接过来展开,老花镜往上推了推,目光落在第一行。
屋里安静下来。
药柜上的座钟滴答走了二十几下,刘三爷的眉头越皱越紧。苏清河站在旁边,两只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刘三爷的手指停在“三七粉一钱五,冲服”上面,嘴唇翕动,又往下看了两行。
“妙。”
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陈峰的眼神变了。
“柴胡六克疏肝不伤正,白术配茯苓燥湿不碍脾,三七走血分化瘀不动血——这三味搭在一起,攻补兼施,互相牵制,哪一味多一克都不行。”
刘三爷把药方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处用蝇头小楷注的煎服法,连火候、兑水量、二煎间隔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药方放在柜台上,双手压着边角,对苏清河说了一句话。
“这方子我开不出来。”
苏清河的呼吸停了半拍。
“但我看得懂——对症。”
刘三爷指着药方最后一行“野山参三钱另炖兑服”,叹了口气:“这味药引是整方的命根子。没有三十年以上的全须全尾山参托底,前面所有的药都是空架子。有了这根参,三个月止住血,半年恢复七八成,不敢说十成,但保命绰绰有余。”
苏清河的膝盖软了一瞬,右手撑住药柜边沿才没有晃。
陈峰折好药方收进怀里,冲刘三爷点了点头:“三爷,改天请您喝酒。”
出了德仁堂,苏清河站在巷子里,北风灌进领口,他浑然不觉。陈峰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了,回头看他还杵着。
“走,下一站。”
“去哪?”
“县委大院。”
苏清河的脚步顿了顿,跟了上去。
三号楼,李云山办公室。
暖气烧得足,墙上挂着军区授予的锦旗。李云山正泡着搪瓷缸子的茉莉花茶,看见陈峰进门,一拍大腿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小子行啊!连老丈人的命都接了!”
陈峰把事情说了一遍——苏怀远的病情、药方、药引已备齐,现在缺一条安全的路把东西送到京城。
“走邮局不行。”
陈峰竖起一根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