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呢?收据呢?建材站提货单呢?”
他拿不出来。
一样都拿不出来。
纪委干事合上笔记本,面无表情念了一句:“刘海波同志,经初步核查,你涉嫌侵吞集体财物,即日起停职接受组织调查,公章移交马干事暂管。”
公章从抽屉里被翻出来的时候,刘海波膝盖一软,坐在了自家那光溜溜的水泥地上。
吉普车动的声音传出巷口。隔壁院墙上趴着三颗脑袋,眼珠子瞪得溜圆。
消息传得比狗撵兔子还快。
傍晚,天擦黑的时候,靠山屯村口的老柳树下已经炸开了锅。
谁家串门听来的、谁家亲戚在公社门口亲眼瞧见的、谁家小子蹲墙根儿偷听到的——版本五花八门,但核心就一句:刘海波栽了。
陈峰没出门。
他在灶房给大姐熬药,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药气。
苏清雪抱着一摞作业本从里屋出来,目光扫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
天黑透了,院门被敲响。
不是胖子,不是二叔。
公社正主任老李骑着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公文包,鼻尖冻得通红,站在门口直搓手。
陈峰把人迎进屋,倒了碗热茶。
老李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份文件,平铺在炕桌上。
第一份:撤销令。刘海波此前签的饲料封锁令、年终检查通知、拆除圈舍令,全部作废,盖着公社红章。
第二份:军属互助养殖试点批文。正式批准陈峰家后院养殖项目合法化,享受军属优待政策。
红章盖得端端正正,油墨还没干透。
大姐陈秀兰从缝纫机后头探出脑袋,手里攥着半截线头,眼眶红了。舅舅周德贵站在门口,铁锹都忘了放下。
陈峰接过文件,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折好,递给苏清雪。
“收着。”
老李喝完茶,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雪水,走到门口又停住。
“小陈啊。”
他回过头,语气比刚才轻了几分。
“李书记让我转告你——路子是对的,但步子也别迈太大。慢慢来。”
陈峰点头。
“替我谢谢李叔。”
老李骑上车,车轮碾着冻雪嘎吱嘎吱远了。
陈峰关上院门,站在檐下没动。
路子是对的,步子别迈太大。
这话听着是关照,骨子里也是提醒——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老理儿搁哪个年代都不过时。
灶房里砂锅溢出来了,药汤滋滋响。
希月踩着棉鞋跑出来扯他袖子:“哥!药熬糊了!”
陈峰收回目光,转身进了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