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滥用职权打压军属互助生产。时间线清清楚楚:腊月初,以粮站名义签饲料封锁令;腊月二十三小年,派无证人员突击检查陈家作坊;大年初三,签拆除圈舍令。三道文件,步步紧逼。
第三条,违反程序骚扰烈士遗孤家庭。
信末附六份证据原件。粮站封锁令复印件、突击检查通知原件、拆圈文件原件、皮货厂代加工合同、供销社供货凭证、李云山本人介绍信副本。
六份材料,环环相扣,从动机到行为到后果,一条链子串得死死的。
李云山一页一页翻完。
茶几上的烤野鸡凉了,茉莉花茶也凉了。
他把最后一页证据放回桌面,手掌重重拍在茶几边沿。搪瓷缸子弹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面。
“一个公社副主任,胆子比老虎还大!”
陈峰没接话。
李云山盯着他看了两秒,又问:“这个刘海波,是不是之前批斗会上为难你的那个刘科长的亲戚?”
“表兄弟。”
李云山后槽牙咬了咬,腮帮子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头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老周,我李云山。初三了还没走?……好,你带个人,现在就过来我办公室,有份材料你亲自看看。”
挂了电话,李云山转头看陈峰:“你先回去,这事我处理。”
陈峰起身,把烤野鸡和酒往李云山手边推了推。
“李叔,药抓好了,我先回去给家里人熬药。”
李云山摆摆手,目光已经落回那摞材料上。
陈峰背起空背篓出了三号楼。
走廊里暖气管道嗡嗡响,他脚步不急不缓。该做的做了,剩下的不归他操心。
当天下午,两点刚过。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从县委大院驶出,车上坐着县纪委两名干事和公社正主任老李。
吉普车没进公社大院,直接拐向刘海波家所在的那条土巷。
刘海波正在堂屋喝酒。
桌上摆着半只烧鸡,两碟花生米,一瓶散装白酒倒了大半。
他心情不错——初三那道拆圈文件已经送到陈峰手里,三天期限一到,民兵上门拆棚子、收牲口,那个泥腿子翻不了天。
院门被拍响的时候,他还骂了一句“谁他妈大过年的——”
门开了。
纪委干事亮出证件。
刘海波脸上的酒红褪得干干净净。
两名纪委干事没跟他废话,直接进院清点。
堂屋水泥地,蹲下去用指甲盖刮了刮,五百号标号,新浇的。
后院角落码着七个叠在一起的空水泥袋,“5oo号”三个字印得清清楚楚。
外墙那一圈崭新的红砖更扎眼——跟公社仓库里剩下的那堆缺角碎砖一对比,就跟把赃物摆在聚光灯底下没区别。
“这砖和水泥,有购买凭据吗?”
刘海波嘴唇哆嗦,扶着门框站不稳。
“我……自己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