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
她喊了他的全名,声调微微抬高。
希月趴在炕头写作业,笔尖悬在半空,眼珠子来回转。
“嫂子管钱,哥管打猎!”
一嗓子喊出来,清脆响亮。
苏清雪的耳朵唰地红透了,从耳垂一直烧到脖子根。她低下头去翻炕桌上的账本,手指头都在哆嗦。
陈峰盯着她看了两秒,把钱抽回来一半,另一半压到她手底下。
“柴米油盐你管,账本你记。大钱我来。”
“什么算大钱?”
“你管柴米油盐,我管打虎上山。”
苏清雪抿着唇没吭声,把那一半钱收进自己的铁盒子里,铁盒盖子扣上的时候,手心攥了攥。
第二天傍晚,陈峰在后山套完兔夹子,把手伸进猎装口袋掏火柴。
指尖碰到一双厚实的棉鞋垫。
新的。针脚密实,中间絮了一层薄棉,还带着体温。
旁边塞着一条灰蓝色的劳保围脖,叠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雪地里,把鞋垫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歪歪扭扭缝了两针红线,是苏清雪的手艺——她缝扣子都能缝歪,更别说绣花了。
风刮过来,松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大黄在脚边打了个喷嚏,拿脑袋蹭他的腿。
陈峰把鞋垫揣回兜里,弯腰拍了拍大黄。
入夜,炕烧得滚烫。
希月趴在炕头写生字,大黄缩在炕梢打呼噜。陈秀兰带着妞妞在隔壁屋睡下了。
苏清雪坐在炕沿,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藏在棉裤腿里头。
陈峰端着一盆热水过来,往地上一搁。
“伸脚。”
“不用了,今天不疼。”
“调理宫寒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伸。”
苏清雪咬着下唇,慢慢把脚伸进热水里。水温正好,烫得脚趾蜷了蜷。
陈峰在她对面盘腿坐下,把她的脚踝托在掌心里,拇指按上承山穴,顺着小腿肌肉的纹理往上推。
苏清雪吸了一口气,拿起炕桌上的课本挡在脸前面。
书拿反了。
希月偷偷瞄了一眼,嘴角往上翘,低头继续写字。
大黄翻了个身,尾巴甩到苏清雪腿上,她被毛茸茸的触感吓了一跳,课本掉在水盆里溅了陈峰一脸。
“你——”
陈峰擦了把脸上的水,捡起湿答答的课本甩了甩。
“值三毛五的书,你赔。”
苏清雪红着脸从他手里抢过课本,压在炕席底下吸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死活不肯再抬头。
陈峰继续按。手掌从脚踝滑到足弓,力道不轻不重。
屋里只剩下水盆里轻微的晃荡声,和希月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响。
过了好一会儿,苏清雪的声音从课本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信……也不知道家里收到没有。”
陈峰的手顿了顿。
她说的是之前托他寄往京城的那封家书。
“过两天我去县里,帮你问问邮局。”
苏清雪没再说话,把课本又往脸上压了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