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灶房里已经噼啪作响。
陈峰往大铁锅里舀了一勺猪油,滋啦一声白烟腾起,满屋子都是荤油的焦香。
他抓了一把精盐撒进热油,拿铲子翻了两下,把昨晚剩的棒子面饭倒进去爆炒。
油盐拌饭,穷人饭桌上的硬菜。
搁在半个月前,这玩意儿陈家连想都不敢想。
“哥,我来烧火——”
希月揉着眼睛从里屋钻出来,陈峰一把将她按回炕沿。
“坐着等吃,你的任务是背课文。”
“昨天的课文我早背完了!”希月撅着嘴,从枕头底下翻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小心翼翼剥开糖纸,只舔了一口就又包回去,塞进棉袄兜里。
苏清雪从帘子后头出来,头还没扎利索,几缕碎贴在脸颊上。她接过希月手里的红头绳,把小丫头扭过去,三两下编好两个紧实的羊角辫。
“嫂子手好凉。”
希月握住苏清雪的指尖,往自己脖子里塞。
苏清雪被她逗得缩了缩手,耳根泛起一层薄红。
院子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舅舅周德贵已经把猪食拌好了,端着木盆就往后院走。
陈峰三步并两步追出去,一把摁住老头的肩膀。
“舅,先吃饱再干活。”
“我不饿——”
“猪也不急这一口,你急什么。”
周德贵张了张嘴,端着木盆的手在抖。他在陈家住了快十天,每顿饭都是最后一个坐下、第一个撂筷。陈峰把木盆接过来搁在墙根,拽着他往屋里走。
堂屋炕桌上摆了一大盆油盐拌饭、一碟腌芥菜丝、半盆昨晚剩的鹿肉炖土豆。
大姐陈秀兰给每人盛了冒尖一碗。
妞妞坐在二婶腿上,眼睛盯着炕桌中间那碗肉,咽了咽口水,扭头看向陈峰。
“小舅。”
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
陈峰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这丫头进门这些天,头一回主动开口喊人。
他夹了一块带皮的鹿肉放进妞妞碗里,又夹了一块。
“叫大声点,小舅耳朵不好使。”
“小舅!”
妞妞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把炕头打盹的大黄吓得一哆嗦。
满桌子人都笑了。
周德贵埋头扒饭,眼眶红红的,没让人看见。
吃完饭,苏清雪牵着希月出门上学。陈秀兰坐到缝纫机前,脚踩踏板,咔嗒咔嗒的声响和窗外的鸟叫搅在一起。
她头也不抬地冲陈峰说了一句。
“那母飞龙又下了一颗蛋,窝里已经四个了。”
陈峰走到后院瞅了一眼。灰褐色的母飞龙缩在草窝里,一双圆眼警惕地盯着他,腹下压着四枚青白色的蛋。
四枚。
照这个度,开春前能凑够一窝。
大黄蹲在圈舍外头,尾巴扫着地面,两只耳朵竖得笔直,盯着篱笆墙外头一棵老榆树上的动静。
陈峰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树杈上蹲着两只灰扑扑的榛鸡,正歪着脑袋啄树皮缝里的虫子。
“走。”
他拍了拍大黄的脑袋,从墙上摘下三副麻绳套索,没拿枪。
今天不去深山,就在后山转一圈,打几只野鸡回来加菜。
进了林子,系统视野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