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炕烧热了,窗帘挡住了风口,暖水壶搁在炕桌上冒着白气。
周德贵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嘴唇翕动了半天。
胖子、志刚、苏清雪、希月、陈秀兰,加上外头劈柴的二叔,满满一院子人。
“小峰。”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涩得颤。
“舅这辈子……记着你的好。”
陈峰正蹲在地上给炉子捅火,头都没抬。
“舅,说这话就见外了。赶紧歇着,明天一早跟我去后院,我教你配饲料比例。”
周德贵重重地点了点头,背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把脸。
希月跑过去扯了扯舅姥爷的衣角,从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上去。
“舅姥爷别哭,吃糖!哥说了,吃糖就不难过了。”
屋里的人全笑了。
周德贵接过奶糖,剥开纸塞进嘴里,眼泪顺着笑出来的皱纹往下淌。
陈峰站起身往外走,路过那间土坯房隔壁的废弃磨坊时脚步顿了顿。
磨坊院子不小,足有三间房的面积,石磨虽然裂了,但地基方正,四面土墙还算完整。
开春后翻修一下,装上石磨和粉碎槽,就是现成的饲料加工场。
他收回目光,没多说什么。
傍晚,陈峰和苏清雪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把积雪烧成一片橘红,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远处炊烟直直升上天,风停了,整个靠山屯安静得只剩脚步声。
苏清雪走着走着,胳膊往陈峰那边靠了靠。
犹豫了两步,她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棉袄袖子蹭着棉袄袖子,闷闷的摩擦声。
陈峰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也没抽手。
“你对谁都好。”
苏清雪的声音很轻,呼出的白气飘散在橘色的光里。
“舅舅、表哥、大姐、希月……唯独对自己,什么都不在乎。”
陈峰偏过头。
她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挂着一点细碎的冰晶,眼睛却亮得很,盯着前方的路,不敢看他。
陈峰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在怀里捂了一下午,糖纸都皱了,里头的奶糖却是软的、热的。
他剥开糖纸,直接塞进苏清雪嘴里。
苏清雪没防备,嘴唇碰到了他指尖,耳根瞬间烧起来。
“我对自己也好。”
陈峰收回手,笑了一下。
“不然怎么骗到你。”
苏清雪咬着奶糖,脸埋进围巾里,挽着他胳膊的手却攥得更紧了。
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叠在雪地上,分不出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