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没碰那些脚印。
他站起来。目光顺着脚印的方向看过去。
三串脚印从东北方向过来,绕着村子外围走了半圈,在一处能俯瞰靠山屯全貌的高坡上停留过。雪被踩得瓷实,至少站了一刻钟。
然后原路返回。
不是猎人。猎人不走回头路。
不是过路的。过路的不会在高坡上站那么久。
陈峰用脚尖把最清晰的那个鞋印周围的浮雪拨开了一些。鞋码四十二。右脚外侧磨损重,走路时右脚外翻——这是长期坐办公室、突然进行长距离徒步的人才有的磨损方式。
他用雪重新盖住了脚印。
什么都没动。
大黄凑过来嗅了嗅,被陈峰按住脖子。
“走。”
傍晚。
靠山屯村口的老柳树底下,几个老汉蹲着抽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
胖子娘的大嗓门从陈家院子方向传过来,隔三条巷子都听得见。
“——再紧一点!毛往里压!对对对就这样——”
正聊着。
有人愣住了。
远处的土路上,陈峰推着木板车出现在视线尽头。板车上摞着好几个用树条和麻绳扎成的笼子。
笼子在动。
吱吱——呜呜——扑棱棱——
猪叫。鸟扑腾。兔子蹬腿。
整辆板车跟活了一样在路上颠。
蹲着的老汉全站起来了。旱烟锅子忘了磕。
陈峰推着车进了村。
大黄昂阔步走在前面。尾巴翘得高高的。
笼子里的猪仔拱得板车直晃。四只飞龙鸟被扎了翅膀,在小笼子里咕咕叫。五只雪兔挤在一起,红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村民们从各家各户涌出来。
没人说话。
都在看。
眼珠子钉在那些笼子上,拔不下来。
打猎的人,打了一辈子猎的人,见过扛着死狍子回来的,见过拖着野猪回来的,见过背着熊掌回来的。
没见过拉着一板车活物回来的。
这不是打猎。
这是进货。
陈峰推车进了自家院子。
苏清雪从屋里跑出来。围裙都没摘。
看见板车上那些活蹦乱跳的笼子,眼睛亮了。
陈峰卸下背篓。从兜里摸出那两个鸡蛋。
凉了。
他把蛋往苏清雪手里一塞。
“回去热热再吃。”
顿了一下。
“明天开始盖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