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底砸在水泥地面的声响急促杂乱。
“王建军!你给老子住手!”
暴喝声穿透走廊的穿堂风,砸进碎了一半门板的采购科办公室。
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刘卫国冲了进来。
他跑得太急,脚下绊着地上的碎木块,往前踉跄了几步。
他伸手死死扒住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子。
五分钟前,他正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喝茶。
办公桌上的红色摇把电话响了。
电话那头是县委办公室,李云山书记的贴身秘书。
对方只说了一句话。
“刘厂长,李云山书记让我问问你,县里重点扶持的军属企业代表,在你们皮货厂是不是只能站着挨棍子?”
刘卫国甚至没来得及解释半个字,对面直接挂断了电话。
盲音在听筒里回荡。
他当时就觉得后背贴了一层冰。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一路狂奔到采购科。
此刻,刘卫国气喘吁吁地抬起头。
视线越过瘫坐在椅子上的王建军,撞上陈峰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陈峰站在那里。
身姿挺拔,挡在两个女人身前。
苏清雪紧紧抓着陈峰大衣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看着眼前这个宽阔的背影,她原本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只要陈峰在,天塌下来他也能撑住。
陈秀兰躲在苏清雪身后,大口喘着气。
她不敢看地上那些碎木头,只敢死死盯着弟弟的后背。
刘卫国扫了一眼陈峰身后。
那个穿着旧棉袄的女知青眼眶红,脊背却挺得笔直,周身透着大院里才有的清冷。
另一个乡下妇女紧紧攥着衣角,还在抖。
全对上了。
电话里提的英雄家属,全在这里。
刘卫国根本没看瘫坐在地的王建军。
他三步并作两步,绕过满地的茶水和碎玻璃。
他略微佝偻着背,急步走到陈峰面前。
手忙脚乱地去摸中山装的口袋。
他掏出一盒崭新的过滤嘴大中华,手指哆嗦着抽出一根。
双手捧着递到陈峰面前。
刘卫国嘴角扯动,挤出一个笑脸。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滚。
“这位……想必就是陈峰同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