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罗汉肚铁炉子里的煤块出细碎的噼啪声。
屋子里暖烘烘的。
陈峰坐在炕沿边,手里捏着一沓钱。
大团结、五块的炼钢工人、两块的车工,还有几张散碎的毛票。
他一张一张地数着。
修房子、买大块平板玻璃、添置炉子和煤炭。
给希月交学费、买那个带磁铁的文具盒。
给苏清雪买两盒上海雅霜、买藏青色的卡其布。
昨天去县城德仁堂给大姐抓调理身子的药。
这些天花钱流水一般。
轧钢厂卖野猪肉换的钱,加上银元换来的现钞,已经见底了。
手头剩下的这几十块钱,撑不起接下来一大家子的开销。
大姐陈秀兰决定学硝皮子。
胖子今天要去县里买芒硝和明矾。
买这些化工原料也得花钱。
陈峰把钱卷好,揣进贴身的兜里。
李云山昨晚在饭桌上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转悠。
县皮货厂开春要扩产,正缺好原料。
这是条能见光的财路。
也是陈峰在这个年代完成原始资本积累的跳板。
普通的野猪皮和灰狼皮卖不上顶天的高价。
要挣大钱,要拿捏住皮货厂的采购渠道,得弄出几张能镇场子的稀罕货。
紫貂、红狐狸、甚至是水獭。
这些大货,只有老龙口禁区最深处才有。
陈峰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撅把子”猎枪。
他站起身,取下猎枪。
拿出一块沾了枪油的破粗布,他开始仔细擦拭枪管。
苏清雪翻了个身,睁开眼。
她看着陈峰的背影。
金属摩擦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陈峰一遍遍推拉着枪栓,检查着击针。
苏清雪坐起身。
她披上棉袄,走到红木柜子前。
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她拿出一件藏青色的棉马甲。
这是她昨晚熬夜赶出来的。
马甲针脚细密。
里头絮着厚实的棉花,还夹着一层从旧羊毛衫上拆下来的碎羊毛。
她走到炉子边,掀开铝锅的盖子。
锅里温着热水。
她捞出三个热乎的白皮鸡蛋,用毛巾擦干水汽。
她把鸡蛋塞进马甲的两个大兜里。
陈峰放下枪,把几颗黄橙橙的铜壳子弹塞进子弹带。
苏清雪走到他面前。
她双手捧着马甲,递了过去。
“穿在里面。”
苏清雪的声音很轻。
“护着心口。”
陈峰接过马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