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山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在死寂的公社大院里回荡。
整个公社大院,鸦雀无声。
上百号村民的脑子还是懵的,只是身体本能地让开了一条路。
那条道,笔直地通向村西头的陈峰家。
韩校长握紧了手里的拐杖,看了陈峰一眼,目光里情绪很复杂,有欣赏,也有几分欣慰。
他没说话,跟上了李云山的脚步。
陈峰弯腰,将妹妹希月一把抱进怀里。
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了苏清雪。
她的手冰凉,指尖还在抖。
陈峰手掌收紧,用自己的体温裹住她。
他什么都没说。
苏清雪却感觉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安稳,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掌,淌进了心里。
当李云山和韩校长站在陈家院门口时,两个见惯风浪的男人,脚步都停住了。
院子不大,雪扫得干干净净。
最让他们挪不开眼的,是那面墙。
墙上,开着一扇窗。
一扇镶着一整块巨大玻璃的窗。
玻璃平整、透亮,没有一丝杂质。
午后的太阳光穿过玻璃,在屋里地上打出一块明晃晃的光斑,硬生生把屋里屋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这……”
李云山喉结动了动。
他这辈子什么没见过,可在一栋快塌了的土坯房上,看到一块比县委办公室还气派的玻璃,这感觉,比在战场上看见敌人凭空变出一门炮来还要荒唐。
陈峰推开门。
“吱呀——”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混着松木的清香和浓得化不开的肉味。
李云山和韩校长下意识一缩脖子,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寒风,是暖气,能把人骨头都烘软了的暖气。
屋子正中央,一个黑铁“罗汉肚”炉子烧得通红,出嗡嗡的低鸣。
温暖如春。
墙角,挂着半扇野猪,肉还带着血丝。旁边,是两张油光水滑的完整狼皮。
苏清雪和陈秀兰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夹衣,脸蛋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希月和妞妞两个小丫头早就脱了棉袄,一人捧着块金黄的油梭子,啃得满嘴流油。
看见客人,两个孩子怯生生地躲到了苏清雪身后。
这哪像个家徒四壁、揭不开锅的穷户?
这分明就是个神仙窝。
李云山脸上那股子刚毅和严肃,慢慢化开,最后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知道陈大山有个儿子,却怎么也想不到,这儿子,竟有这等本事。
“都别站着,进屋,上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