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一出来,大院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原本对陈峰还有几分敬畏的村民,此刻纷纷往后退去。
有人开始指指点点。
“我就说他家天天吃肉,钱哪来的,原来是去黑市倒腾的。”
“连自己姐夫的手都打断,这心也太黑了。”
“抢别人媳妇?这可是要遭天谴的作风问题啊!”
恶毒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过来。
陈秀兰浑身抖。她死死咬着下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冲出去解释,想告诉所有人李二狗是怎么拿烧红的火钳烫她,怎么给她吃长毛的霉窝头。
可她喉咙里不出声音。多年的打骂让她在面对人多的时候,只有本能的躲避。
苏清雪伸手揽住陈秀兰的肩膀。她的手也很冷,但她站得笔直,目光迎着那些指指点点的人群,退让半步。
“别怕,有陈峰在。”苏清雪低声说道。
陈峰站在原地。
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在脑子里复盘着眼前的局势。
刘科长的目的很明确。用大帽子压死他,用群众的唾沫淹死他。只要今天这个罪名坐实,保卫科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他捆起来送进县大牢。
李二狗的出现,是个意外,但也是个绝佳的把柄。
陈峰的手指在腰间的粗布皮带上轻轻敲击。两下,停顿,再两下。
那把剥皮刀就别在皮带内侧。
但他今天不打算动刀。
动刀只能见血,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他要的是把刘科长这棵烂树连根拔起,让希月和苏清雪以后在公社能挺直腰板走路。
他在计算时间。
李二狗昨天晚上肯定去了县城。以李二狗的德性,攀上李云山那根高枝,绝对会连夜去告状。
李云山那脾气,眼里揉不得沙子。听到“靠山屯恶霸”五个字,今天必然会亲自下乡。
只要李云山到场,看到李二狗嘴里的“恶霸”是自己,这出戏的底牌就彻底翻过来了。
陈峰的耳朵动了动。
西北风里,除了李二狗的干嚎和村民的议论,多了一点不属于这里的动静。
低沉的。有规律的。
内燃机气缸做功的轰鸣声。
声音很远,正在从公社外面的土路往这边逼近。
军用吉普车。
陈峰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直。
大鱼咬钩了。
刘科长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峰,认定对方被这阵势震住了。
这种泥腿子,平时在村里耍耍横还行,真到了公社大院,面对组织和群众,立刻就得原形毕露。
刘科长绕过办公桌,走到台阶边缘。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峰。
“陈峰!”
刘科长猛地一拍大腿,手指快要戳到陈峰的鼻尖上。
“人证物证俱在!”
“你还有何话可说!”
“今日,你这恶霸的罪行,定要公诸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