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睁开眼,那双眸子深邃得像一汪不见底的古井。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
“你这几年,天一冷,后腰是不是跟有根钢针在里头搅一样疼?”
陈秀-兰身体猛地一震,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晚上睡不着,心里像揣着只兔子,一宿一宿地做噩梦,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陈秀-兰的脸色变了,嘴巴微微张开,眼神里透出惊疑。
“吃东西没味,看见油腻的就想吐。有时候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得扶着墙缓半天。”
陈秀-兰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抖。
这些毛病,都是她嫁到李家后落下的病根,她连自己娘家人都没细说过!
陈峰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还有。”
陈峰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陈秀-兰的左边肩膀上。
“你这儿,五年前被人用烧红的通火棍烫过,留下个核桃大的疤。一到阴雨天,里头的骨头就又酸又麻,是不是?”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旱天雷,在陈秀-兰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炕桌上,滚烫的鱼汤洒出来,她却毫无知觉。
那块伤疤,是她刚嫁过去那年,因为干活慢了点,被喝醉的李二狗拿通火棍烙下的!
那是她心里最深、最屈辱的伤疤,是她连洗澡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噩梦!
这件事,天知地知,只有她和李二狗那个畜生知道!
“峰……峰子……”
陈秀-兰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死死盯着陈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甚至怀疑,眼前这个弟弟,是不是被山里的什么精怪附了身。
苏清雪更是美目圆睁,白皙的小手捂住了嘴,满眼的不可思议。
她快步走过来,拉住陈峰的胳膊。
“陈峰,你……你什么时候学的医?”
二婶也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一丝敬畏。
陈峰看着一家人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暗笑一声,脸上却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早些年身子弱,久病成医,自己瞎琢磨的。”
他顿了顿,又把那套万金油的说辞搬了出来。
“再加上,前阵子进山,梦里头有个白胡子老神仙,非要收我当徒弟,教了我点东西。”
这套说辞,放在城里,是封建迷信。
可在这敬畏鬼神的大山里,却是最让人信服的解释。
陈秀-兰和二婶对视一眼,眼神里的惊恐,瞬间变成了恍然大悟和敬畏。
能得山神爷点化,那可是天大的福分!
陈峰趁热打铁,从炕桌上拿起半截铅笔,在撕下的烟盒纸背面,刷刷点点写下几行字。
“姐,你这身子亏空得太厉害,光喝鱼汤不行,得用药养着。”
他将纸条递过去。
“当归、黄芪、红枣、枸杞……这些东西,明天我去公社给你抓回来。以后每天熬水当茶喝。”
“还有,家里的鸡蛋,你一天吃两个,不许省。野猪肉的里脊,最是养人,也得顿顿吃。”
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屋里的女人们,语气沉稳而霸道。
“以后,咱们家这几个女人的身体,都归我管。”
“谁要是敢为了省几个钱,把自己的身子骨不当回事,那就是打我陈峰的脸。”
“这事,我说了算!”
这一刻,陈峰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无比高大。
他不再仅仅是这个家的劳动力,更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苏清雪看着他那张写满强势和担当的侧脸,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