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壳已经磨损得十分厉害,上面甚至还带着几道细微的划痕。
可即便如此,依旧能看出这块表在当年是何等的珍贵。
“这是当年,部队奖励给我的。”
李云山将怀表托在掌心,递到陈峰面前。
“我这条命,是你爹给的。这些年,我一直找他,一直没找到……”
“这个,你拿着。”
“算是我……是我这个当老班长的,一点心意。”
苏清雪屏住了呼吸。
这东西,在这物资匮乏的七零年,那可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陈峰的目光,在那块怀表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将李云山的手推了回去。
“老爷子,这东西,我不能收。”
李云山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为什么?嫌弃它旧?”
“不是。”
陈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子不容质疑的坚定。
“我爹当年在战场上救您,救的是自己的老班长,是过命的袍泽兄弟。”
“这是情义。”
他顿了顿,直视着李云山的眼睛。
“我今天要是收了这块表,这情义,就变成了交易。”
“我爹陈大山的儿子,不能干这丢祖宗脸的事。”
一番话,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李云山的心坎上。
他愣住了。
李云山看着眼前的陈峰,看着那张年轻却写满倔强的脸,仿佛又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背着他,在雪地里死活不肯撒手的年轻士兵。
那股子劲儿,一模一样。
陈峰没再多说。
他弯下腰,从鱼篓里,将那条通体金黄、还在活蹦乱跳的金鳞鲫捧了出来。
这条鱼太漂亮了。
夕阳下,每一片鳞片都闪烁着黄金般的光泽。
“老爷子,您身上有旧伤,一到冬天就犯。这玩意儿,书上叫金鳞鲫,我们山里人管它叫‘水里的人参’,最是大补元气。”
陈峰双手捧着鱼,递到李云山面前。
“我爹不在了。您是他挂念的老班长,那就是我陈峰的长辈。”
“这鱼,是我这个做晚辈的,孝敬您的。”
“尝个鲜,不谈钱,更不谈报答。”
李云山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看看手里的怀表,又看看陈峰递过来的那条金鳞鲫。
一股灼人的热流,从他那颗早被岁月磨砺得坚硬无比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直冲眼眶。
他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
他想过要如何补偿恩人的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