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从西山坠落。
金红色的光,泼洒在无垠的冰面上,将两人之间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凝重的颜色。
苏清雪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攥紧了衣角,视线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逡巡。
陈峰却没动。
他脸上那股子惯有的痞气和玩世不恭,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半晌,他点了点头。
很轻,却又很重。
“是。”
一个字。
李云山身体猛地一晃。
他浑浊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度泛起血色。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不出一丝声音。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脸,和记忆深处那张在炮火硝烟中回头冲他憨笑的脸,缓缓重叠。
那是冰天雪地的长津湖。
刺骨的寒风,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还有自己胸口那被子弹烧穿的、滚烫的窟窿。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是那个叫陈大山的,他手底下最年轻的兵,那个刚满十八岁的半大孩子,硬生生把他从死人堆里刨了出来。
背着他,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一步一个血脚印,走了整整两天两夜。
最后,陈大山把他送到了野战医院。
自己活了。
陈大山却因为冻伤和并的肺病,提前退伍,回了这东北老林子。
一别,就是二十年。
音讯全无。
李云山眼中的血色越来越浓,他伸出手,那只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想要去碰一碰陈峰的肩膀,却又不敢。
那是愧疚。
是埋藏了二十年的,对救命恩人的愧疚。
“好……好啊……”
李云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陈峰和苏清雪,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都未曾掉过一滴泪的铁血军人,在这一刻,却被回忆彻底击溃。
陈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个苍老的背影。
苏清雪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眼神里全是担忧和不解。
陈峰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轻轻捏了捏,示意她安心。
过了许久。
李云山才缓缓转过身。
他已经恢复了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只是通红的眼眶出卖了他刚才的情绪。
他解开军大衣的扣子,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东西。
打开手帕。
是一块银色的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