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起来的时候。
手里多了一杆黑黝黝的家伙事儿。
那是一杆老式的“撅把子”猎枪。
咔哒。
击锤被大拇指压了下去。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刺耳。
陈峰没把枪口对人。
他就那么随意地往肩上一扛。
“我是靠山屯的猎户,这枪前儿刚崩了一头四百斤的野猪王。”
他眼皮一抬。
那目光如同实质,在那几个拿着铁锹的壮汉脸上扫了一圈。
“山里的规矩,挡人路就是挡人活。”
“这枪不长眼,谁要是觉得自己脑袋比野猪还硬,尽管上来试试。”
死一样的静。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李家院门口,这会儿连声咳嗽都没了。
那几个壮汉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那枪管子上透出来的煞气,骗不了人。
这小子刚才那股子狠劲儿,他是真敢开枪!
赵桂花也不嚎了,缩在地上像只瘟鸡。
李二狗更是吓得双腿打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里洇出一片湿痕,冒着热气。
“二叔,赶车。”
陈峰收回目光,把枪往怀里一抱。
他单手把大姐和妞妞扶上车,扯过那件厚实的军大衣,把娘俩裹得严严实实。
陈宝国把腰杆挺得笔直。
这辈子,他腰杆就没这么直过。
手里的鞭子甩了个响亮的鞭花。
“驾!”
板车轮子吱呀呀地转动,压过雪地,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车辙。
围着的人群,像潮水一样,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没人敢拦。
也没人敢吭声。
陈峰就那么扛着枪,走在板车旁边。
那一身旧棉袄虽然破,但在这一刻,那背影硬是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直到板车出了村口,还没影了。
李二狗才像是回过魂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冲着村口那个方向,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嗓子,想找回点可怜的面子:
“走!走了就别回来!”
“陈秀兰,老子明天就去公社休了你!让你当一辈子破鞋!”
风雪里。
远远飘来陈峰那冷得掉渣的一句话。
也没回头,就那么随风砸了过来: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