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腕一抖。
那个长毛的窝头骨碌碌滚到赵桂花脚边,正好撞在她那双破棉鞋上。
老太婆的嚎丧声,戛然而止。
“我姐嫁过来五年,当牛做马。”
“你们李家吃白面,让她啃这玩意儿?”
陈峰目光转向那个三叔公:
“三叔公是吧?这要是你亲闺女,你能跟人商量?”
三叔公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周围原本指指点点的村民,这会儿也都闭了嘴,看着李家人的眼神变了味儿。
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哪是过日子,这是把人往死里搓磨啊。
“那……那也是我们家事!她是我媳妇,我爱咋打咋打!”
李二狗见舆论风向不对,梗着脖子还在嘴硬:
“再说了,她就是个吃白饭的!家里养不起闲人!”
“养不起?”
陈峰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
他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沓子还带着体温的“大团结”。
啪!
一声脆响。
崭新的票子,重重拍在板车那块冻得梆硬的野猪肉上。
那一抹鲜艳的工农兵图案,在灰扑扑的农村院落里,比正午的太阳还晃眼。
那是整整一沓。
在这个工分只能换几分钱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陈峰指着那堆钱,眼神比刀子还冷。
“老子今儿把话撂这。”
“这种‘闲人’,你们李家养不起,我陈峰养!”
“别说两个,就是十个八个,我也养得起!”
那几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李家壮汉,视线死死黏在那堆钱上,喉结上下滚动。
手里的铁锹,也不由自主地往下垂了垂。
“钱多咋了?钱多就能抢人?”
李二狗急了,他在后面跳脚,怂恿着旁边的本家兄弟:
“哥几个,别听他忽悠!把他围住!今儿不给个说法,谁也别想走!”
那几个壮汉互相看了一眼,贪婪和面子在心里打架,脚底下又开始往前蹭。
毕竟是在大河村。
要是让人这就么走了,李家的脸往哪搁?
陈峰叹了口气。
有些人,讲道理听不懂。
看钱也不好使。
非得见点血腥气,才知道疼。
他慢条斯理地弯下腰,手伸向板车底下的草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