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二叔倒了一碗飞龙汤,又给自己倒了一碗白开水。
“二叔,今儿不喝酒。”
陈峰端起碗,看着正埋头吃饺子、吃得满嘴流油的希月,眼神柔和下来。
“今儿个是希月的大日子。”
“咱老陈家,往上数三代都是泥腿子,大字不识一筐。从今儿起,咱家也出了个读书人。”
“这碗汤,敬希月。”
“以后好好念书,给二叔,给你嫂子,给我,争口气。”
二叔的手有点抖。
他端起那碗汤,抿了一口。
鲜。
鲜得天灵盖都要开了。
老头子的眼圈瞬间红了。
他看着希月,又看看陈峰,半天没说出话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仰脖把那碗汤干了。
这顿饭吃得热闹。
屋里暖气熏人,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花。
外头是冰天雪地,屋里是人间烟火。
苏清雪话不多,一直给希月和小虎夹肉。
她那清冷的眉眼在雾气里化开了,显得格外温婉,像个真正过日子的小媳妇。
酒足饭饱。
二婶带着孩子去里屋看希月的新书包去了。
陈峰给二叔递了根烟。
“大前门”的烟雾缭绕起来。
二叔吧嗒了两口,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原本舒展的脸皮又紧绷上了。
他看了一眼陈峰,欲言又止。
“二叔,有事儿?”
陈峰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二叔叹了口气,把烟屁股在鞋底上狠狠磕灭了。
“峰子,你现在日子过起来了,有件事……我得跟你提个醒。”
二叔压低了嗓门,手指头往大河村的方向指了指。
“你大姐秀兰,有些日子没回娘家了。”
陈峰心里咯噔一下。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大姐陈秀兰,那是长姐如母般的存在。
当年父母走得早,大姐为了给他省口吃的,那是把自己当牲口使唤,最后为了给家里换口粮,嫁到了隔壁大河村的老李家。
那老李家,就是个狼窝。
“前两天我去公社赶集,碰见大河村的一个老伙计。”
二叔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听他说,老李家最近闹饥荒闹得凶。你姐……好像被那家子畜生给看起来了。”
“说是……怕她往娘家倒腾东西。”
“怕倒腾东西?”
陈峰冷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漆黑的夜色。
“行。”
“明儿个我就去大河村走一趟。”
“我倒要看看,这十里八乡,谁敢动我陈峰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