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钩了。
他故意提了提腰带,让那两只肥鸟在韩立眼前晃得更欢实。
“正好我媳妇这两天嘴淡,拿回去大铁锅炖了,多放点辣椒,那是真下饭。”
“炖……炖辣椒?”
韩立一听这话,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像是被人剜了一刀心头肉。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韩立痛心疾,一边搓手一边围着陈峰转圈,那架势恨不得扑上来咬人。
“这等灵物,怎么能用大铁锅炖辣椒?俗!太俗了!”
“这得用紫砂汽锅,文火慢煨!只放一点点盐,连葱姜都不能多放!要的就是那股子原汤化原食的鲜灵劲儿……哎呀,跟你这粗人说不明白!”
说着,韩立又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陈峰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韩立嘴上说着做法讲究,实际上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鸟腿上的肉。
他没接话,而是弯腰把地上那个歪倒的画架扶了起来。
那张素描纸上,画着几棵在风雪里挺立的红松。
线条很硬,笔触很深。
能看出画画的人手劲儿挺大,心里头憋着股劲儿,想通过这画泄出来。
只是……
陈峰脑子里那个刚得来的“赵孟頫书法精通”突然跳了一下。
书画同源。
这画里的毛病,在他眼里就像白纸上的墨点一样刺眼。
“这松树画得有点意思。”
陈峰伸出那根满是老茧的手指,在画纸上那根最粗的树干上点了点。
“就是这腰杆子太直了,看着假。”
韩立正盯着鸟呆,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扶了扶眼镜,一脸的不服气和轻蔑。
“直?松树不直那还叫松树吗?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小伙子,你懂个啥叫风骨?”
一个山里的猎户,懂怎么剥皮就不错了,也配评画?
陈峰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大爷,风骨那是书上写的。您睁眼看看这林子里的老松。”
陈峰指了指旁边一棵被积雪压弯了腰,却依然倔强地把枝头翘向天空的红松。
“松树的劲儿,不在直,在韧。硬挺着那是死木头,早晚得折。”
韩立刚想反驳。
陈峰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赵孟頫写《兰竹图》的时候讲过一句话——”
陈峰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石如飞白木如籀。”
“这树干得像篆书一样圆转遒劲,才有活气。您这几笔,直来直去,画得跟电线杆子似的。”
陈峰拍了拍手上的炭灰,下了结论:
“死物,没魂儿。”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