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窝子里确实趴着个人
一个瘦得脱了相的老头。
身上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装早就洗得白,袖口磨出了毛边,看着就单薄。在这东北深山老林里,这一身跟纸糊的没两样。
旁边歪倒着个自制的简易画夹,几张大白纸散落在雪地上,被风卷得哗哗作响。
看清老头面貌后,陈峰心中一喜。
正是韩校长。
韩立正哼哼唧唧地试图往起爬,可惜脚下打滑,试了两下又摔了回去。黑框眼镜也不知飞哪去了,正眯缝着高度近视的眼,两手在雪地里瞎划拉。
陈峰没急着动。
他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猎物。
就像盯着一只掉进陷阱的老狼。
直到韩立的脸都被冻成了青紫色,眼瞅着要背过气去,陈峰这才慢悠悠地跨过去。
没有任何虚头巴脑的寒暄。
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直接探出,像铁钳一样卡住韩立的胳膊,稍微一力。
起。
一百多斤的大活人,在他手里轻得跟拎只小鸡仔似的。
“哎呦——慢点慢点!骨头!骨头要断了!”
韩立疼得直吸凉气,那张老脸瞬间皱成了一团风干的橘子皮。
陈峰随手在他后背拍了两下,震落一片雪沫子,顺脚把那半埋在雪里的眼镜踢出来,捡起,递过去。
“大爷,嫌命长了?”
陈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眼神却冷得像冰:“不在牛棚里猫冬,跑这林子里练摔跤?”
韩立哆哆嗦嗦地把眼镜腿架在耳朵上。
刚想回嘴说这是艺术采风,是精神追求,你个泥腿子懂个屁。
可那镜片刚一对上焦,韩立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目光根本没在救命恩人的脸上停留半秒,而是死死地粘在了陈峰的腰间。
准确地说,是粘在那两只被反剪了翅膀、随着陈峰动作一晃一晃的花尾榛鸡上。
咕噜。
一声极其响亮的吞咽声,在这寂静的林子里炸开。
韩立的老脸腾地一下红了,甚至盖过了冻疮的青紫色。
那是身体最诚实的反应。
对于一个常年胃寒、肚子里没油水、还要顶着寒风写写画画的老胃病患者来说,这东西不仅仅是肉。
那是药。是命。
“这……这是……”
韩立指着那两只鸟,手指头剧烈颤抖,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
“棒槌鸟。”陈峰随口说了个土名,伸手弹了一下鸟头,“刚套的,还没死透,热乎着呢。”
“花尾榛鸡!这是正宗的长白山花尾榛鸡!”
韩立眼睛里的光比雪地反光还亮,甚至带了点绿油油的饿狼色。
他猛地上前一步,想伸手摸,又觉得失态,手僵在半空,呈鸡爪状。
“小伙子,这东西……这可是山珍之啊!你看这羽毛,这冠子……极品!这是极品啊!”
“嗯,是不错。”
陈峰看着韩立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心里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