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里抱着一摞花花绿绿的小人书,脖子上围着羊毛围巾,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
这哪还是之前那个面黄肌瘦的小可怜?
分明是城里都不多见的小公主!
底下推车的陈峰,一身白霜,步子迈得稳健有力。
全场死寂。
只有板车轮子碾碎硬雪壳子的脆响。
赵建国那张脸,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
这哪里是被抓了?
这分明是去进货了!
车子停在井边。
陈峰把车把往下一压,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淡漠地扫过赵建国那张僵硬的脸。
“哟,赵干事,开会呢?”
赵建国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挤出话来。
旁边眼尖的刘寡妇,指着车上那捆稻草帘子露出来的一角,尖叫了一声。
“哎呀妈呀!那亮堂堂的是啥玩意儿?”
陈峰笑了笑。
伸手把那遮挡风雪的油毡纸掀开了一角。
夕阳正好从云缝里漏出来,打在那几块平板玻璃上。
唰!
一道冷冽、通透、带着神圣感的光,直接晃了全村人的眼。
那是工业文明的光泽。
在这个窗户纸糊三层都嫌透风、屋里黑得像地窖的年代,这几块玻璃,就是身份,就是阶层。
就是赤裸裸的降维打击。
“玻……玻璃?!”
人群里炸了锅。
“我的个乖乖,这么大块的平板玻璃?这得是供销社大楼才用得起的吧?”
“你看那厚度!这要是安在窗户上,屋里得多亮堂?”
“陈峰这是了多大的财啊?”
村民们围了上来,想摸又不敢摸,眼神里全是敬畏。
赵建国站在人群外围,指甲掐进了手心里。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家在城里也就是住筒子楼,窗户不过巴掌大,陈峰这个泥腿子,凭什么?
“陈峰!你这是资本主义做派!”
赵建国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顶大帽子。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哪来的钱?是不是搞投机倒把换来的?”
陈峰连眼皮都没抬。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刚才买的水果糖。
花花绿绿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
“来,孩子们,吃糖!”
手一扬。
糖块像雨点一样撒出去。
刚才还缩在大人屁股后头的孩子们,疯了似的冲上来,欢呼声瞬间盖过了赵建国的质问。
“这糖真甜!”
“谢谢陈峰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