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手里端着个大瓷盆,新鲜的猪血里早就兑好了葱花、姜末、花椒水,还有那不可或缺的荤油渣。
灌肠,扎紧。
下锅的时候讲究个“文火慢煮”。
火大了,肠衣爆裂,一锅汤全废。
火小了,里面夹生。
陈峰盯着锅边泛起的鱼眼泡,拿根细针在肠衣上扎了几个眼放气。
等到紫红色的血肠在汤里飘起来,颤巍巍的。
那是嫩到了极致。
“开饭!”
陈峰一嗓子吼出来。
院子里干活的爷们早就等不及了,一个个眼睛绿得像狼。
没有桌子,大伙也不讲究。
一人捧着个比脸还大的海碗,蹲在墙根底下。
碗里堆得冒尖。
底下是吸饱了油脂的酸菜,中间铺着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片,最上面盖着几大块还在颤动的血肠。
许木匠夹起一块血肠。
顾不得烫,一口咬下去。
鲜嫩的猪血混着香料,在嘴里化开,没有丁点腥气,只有满嘴的鲜香。
再嚼一口脆生生的酸菜。
解腻,开胃。
“嘶——哈!”
许木匠被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硬生生咽了下去。
一股热流顺着食道烫进胃里,浑身的毛孔都舒坦开了。
“陈老板,你这手艺……绝了!”
老头竖起大拇指,眼里放光:“我在城里国营饭店吃过,那大厨做的也没你这味儿正!”
“那是,也不看是谁兄弟!”
胖子嘴里塞满了肉,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还不忘含混地吹嘘。
院子里。
只剩下“呼噜呼噜”的扒饭声,比过年还热闹。
这香味顺着风,飘过了院墙。
像长了腿似的,往各家各户的窗户缝里钻。
隔壁老王家。
五岁的虎子正趴在墙头上,鼻涕过河了都忘了擦。
闻着这味儿,再看看手里硬邦邦、剌嗓子的黑面窝头。
“哇”的一声。
孩子哭了。
“妈!我不吃窝头!我要吃肉!隔壁好香啊……”
紧接着。
村东头、村西头,此起彼伏的哭闹声响成一片。
这一顿杀猪菜,把全村孩子的馋虫都给勾出来了,也把大人们羡慕得眼珠子红。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