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只有积雪被重物碾压出的“咯吱”声,沉闷得像闷雷。
那是一条被硬生生犁出来的宽沟。
沟的尽头,是一座移动的黑色肉山。
四百多斤的野猪王,哪怕死了,那股子凶煞气还没散。
黑鬃像钢针一样炸着,两根獠牙朝天支棱,泛着惨白的骨质光泽。
陈峰单手拽着藤条,步子迈得稳健。
每一步落下,地皮似乎都跟着颤两颤。
王胖子跟在旁边,手里那根破木棍挥得虎虎生风,胸脯挺得比公社的大公鸡还高。
那模样,恨不得把“狐假虎威”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老柳树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眼珠子像是被那头野猪勾住了,拔都拔不出来。
“当啷——”
一声脆响。
赵建国手里的搪瓷缸子砸在了冻土上。
滚烫的高碎茶水泼了一裤裆,烫得他一激灵。
可他连叫都没叫一声。
嘴巴张着,喉咙里出“咯咯”的怪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前一秒还在嘲讽陈峰打不到猎物。
这一秒,这记耳光来得太快,太响。
扇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人群后头,赖子二狗本来正缩着脖子看笑话。
此刻,他却觉得裤裆里凉飕飕的,一股尿意直冲天灵盖。
他的眼睛没看肉。
死死钉在野猪王那条断了的左前腿上。
那里,嵌着一个生锈的大号锯齿捕兽夹。
那是他昨晚亲手埋在陈峰必经之路上的,还特意抹了黑泥,做了伪装。
这夹子劲大,能夹断熊腿。
怎么跑猪腿上去了?
陈峰停下脚。
他松开藤条,活动了一下手腕。
目光像两把刚刚磨过的剔骨刀,在人群里刮了一圈。
最后,精准地落在了二狗那张惨白的脸上。
陈峰没说话。
只是抬起脚,那双厚实的翻毛皮鞋底,“通”的一声,狠狠踹在野猪那颗狰狞的脑袋上。
野猪尸体一震。
那只带着捕兽夹的断腿,猛地弹了一下,出“咔嚓”一声脆响。
二狗两腿一软,差点没跪地上。
陈峰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冷得掉渣。
“运气不错。”
他指了指那个夹子,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