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不都摊手“想归想。只要大人不进我的客栈,不吃我的席,旁人就只能看着。”
陆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行。水、粮、草,按市价送。药材先验,肉食不要。送到院外,现点现收。你的人不得进第二道门。若有人借你的车递信、夹货、探看,第一次我退货,第二次我掀你铺子!”
阿不都一点都不恼,反而露出一丝轻松“大人爽快!”
等人出去后,雷蒙德才开口“这个人比昨夜那些人聪明。”
“聪明才麻烦。”陆远道,“蠢人只会伸手,聪明人会装着没伸手。”
中午时分,哈密前哨又送来一封信。
不是王五留的旧信,是刚到的新信。封皮上只有一行字。
“急呈汴梁。”
信是从西边转回来的,绕了路,先到了哈密,再由快马往东送。王五的人不敢私拆,只是按规矩让陆远先看副本。
陆远拆开一看,脸色微沉。
信中说,花剌子模一线近来又开始截商,理由是“缉拿盗匪”,实际上就是借机掐商路。另有几支不明来历的人,在西域集市上打听“大宋火器样式”“西行使团兵数”“哈密是否设新衙”。
这已经不是普通试探了。
这说明西边有人觉得,大宋不只是过路做生意,而是想把手伸进西域!而这件事一旦坐实,沿线很多人都会坐不住!
陆远看完以后,没有多说,只让书吏誊了一份,再加上自己这边从凉州夜袭到哈密各方试探的细目,一并封成奏报,先送回汴梁。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奏报也已经从南州出,沿着海路北上,再转泉州、江宁,最终送往京师。
汴梁,政事堂。
赵桓上午才看完户部的银税册子,午后就先后接到了两封加急奏报。
一封来自南州官港。
一封来自哈密前线。
王德把两封奏报放到案上时,赵桓正在看新版宝钞的样张。他抬头看了一眼封皮,先拿起的是南州那封。
拆开,张浚和李纲都在一旁等着。
赵桓一目十行,先看前半段,嘴角稍稍动了一下“见金了。第一纸官契已经出去了,临时官港也立住了。”
张浚眼神一亮“臣早就说过,南州这块地不是虚的!只要港一立,后头就能接上!”
赵桓没接这句,继续往下看。
越看,脸色越平。
后头写得就不那么好看了。
私斗,逃亡,染病苗头,粮草消耗出预估,官吏刚落地就有人想借划地吃钱。
看完后,赵桓把奏报递给张浚“你自己看。”
张浚接过去,越看越慢,最后长出一口气“金是有了,可这地方比臣想的还费钱。”
李纲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才淡淡道“臣早就说过,海外之地不是一句‘遍地黄金’就能吞下。开港、设仓、立法、护航、养吏、给药,哪一项不要钱?若只看见金,看不见耗费,迟早出乱子。”
张浚没有顶回去。
因为这份奏报写得很实,实到没有一点报喜藏忧的意思。这说明南州那边不但没乱报,而且是真的开始按朝廷的规矩办事了。
赵桓把南州奏报放下,又拿起哈密那封。
这一封,他看得更慢。
凉州夜袭、哈密试探、地方官想查兵械、回鹘商人想搭线、西辽使者抢着先见,再加上王五从西边传回的花剌子模情报,整个局面一层套一层。
看完后,赵桓把奏报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王德站在边上,低声道“官家,西边这是盯上咱们了。”
“不是现在才盯上。”赵桓道,“从朕决定往西送人开始,就注定有人不想让这条路通。”
李纲皱着眉“南州要金,西边要命。两边都不是小事!若再往里砸钱、砸人,朝廷吃得消,地方未必吃得消。”
张浚却更看重另一面“官家,西边这封才是大事。南州那边,至少规矩已经立起来了,乱归乱,还在咱们自己手里。哈密往西,一旦让别人掐住,咱们这些年好不容易打通的丝路就又成了替人走货的道,那才是真伤筋骨!”
李纲立刻道“可西域太远!若现在就往里添兵,补给拉多长?河西、哈密、西辽,一层层送过去,不是钱的问题,是人和路的问题!”
张浚道“臣没说添大军。臣是说,该加快把哈密那头的衙和站定下来,不然陆远他们就是孤军!”
眼看两人又要争起来,赵桓抬了抬手“都别急。”
他先把南州奏报单独放到左边“南州那边,先给粮、药、吏。第二批官船要去,但不急着给兵。现在那边最缺的是把规矩钉牢,不是先把刀堆上去。让泉州市舶司和户部算账,先保官港、医棚、仓场,再谈往内陆推。”
接着,他又把哈密那封放到右边“西边那边,先给情报和暗手。陆远做得对,不急着进城,不急着站队。现在一头扎进去,谁都得罪,谁都摸不清。让王五那边的人继续给他补路子,再从皇城司抽两拨熟手往哈密靠。明面上,不添大军。暗地里,把路上的眼睛先铺开。”
王德立刻应下“臣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