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责怪。
周易说得对。
他们不是谋士,不是将领,只是一群匠人。
在那种局面下,能想到自保,能暗中准备退路,还能在关键时刻出手接应,已经仁至义尽。
“你们救了我的命,”李知涯说,“这份情,我记下了。”
周易和池渌瑶都松了口气。
“李将军言重了,”周易抱拳,“同舟共济罢了。”
正说着,舱室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将军!将军!有情况!”
李知涯霍然起身,拉开门:“怎么了?”
一个年轻士兵激动得脸都红了,指着岸上:“将军你看!那边!有人下来了!”
李知涯冲出舱室,冲到船舷边,顺着士兵手指的方向望去——
天色已经由黑转灰,黎明前的微光勾勒出山脚的轮廓。
就在那条蜿蜒的山路上,一串火把正快移动,沿着山路向下奔来。
火光连成一条线,少说有几十支。
而在那串火把前方,是一小团更加密集的人影,正在拼命奔跑。
火把在追他们。
他们在逃。
“是咱们的人!”士兵叫道,“肯定是耿千总他们逃出来了!”
李知涯死死盯着那团人影。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他认出了那杆枪——
在晨光熹微中,那杆雷天枪的枪尖反射着冷冽的光。
是耿异。
他还活着。
李知涯握紧了船舷栏杆,指节白。
“传令!”他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所有船只,准备接应!”
“是!”
号令传下,三艘大帆船同时动了起来。
铁锚拉起,风帆半降,船身在水中缓缓调头,以确保袍泽们能顺利登上甲板。
李知涯站在船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下那场生死追逐。
快了。
就快到了。
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了黑暗。
耿异那张脸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满是血污,左颊一道刀口还在渗血,头散乱黏在额前,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一手提着雷天枪,另一手拖着个受伤的弟兄,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海边冲。
身后跟着二百号人,个个带伤,亡命疾奔。
再往后,是警卫司残部——只剩不到四十人,其中两人还架着个昏迷的,看服饰样式,是个百总。
“快快接应!”李知涯吼道。
跳板早已放下,船员们涌到船舷边,伸手去拉那些逃到船下的弟兄。
耿异第一个冲上跳板,几步跨上甲板,脚下一软,差点跪倒,被李知涯一把扶住。
“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