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振湘从容举碗:“还能聊什么?往后的计划呗。”
他碰了碰王家寅的碗:“王兄弟,你说咱们下一步是该往琼州府城渗透,还是先在临高站稳脚跟?”
话题一转,王家寅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他抹了把嘴,眉飞色舞道:“要我说,得双管齐下!府城那边得派人去,打听消息、结交官吏。临高这边嘛,机床既然到了,就赶紧开工,先造它百十杆铳……”
李知涯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心里却清楚:这关,算是暂时过了。
宴席散时,已是亥时两刻。
耿异带着手下那帮兵丁回屋——白天钻了一天山坳子,个个累得东倒西歪,沾床就睡。
晋永功被吴振湘灌了不少酒,脚步虚浮,被两个午字堂的弟兄搀着回去,嘴里还嘟囔着“没醉、再来”。
张静媗那桌人倒是精神,几个盗贼还在划拳,声音嘹亮。
见李知涯起身,她才摆摆手:“李叔先歇着,我跟兄弟姐妹们再喝会儿!”
李知涯点点头,独自走回竹屋。
山谷里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溪水流淌的声音,还有偶尔几声夜鸟啼鸣。
他推开竹门,点亮桌上的气死风灯。
昏黄的光晕开,照亮不大的屋子。
床榻、桌椅、行囊,简单得近乎简陋。
他从行囊里翻出本小说,于灯前坐下。
这时代的娱乐实在匮乏。
对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灵魂来说,即便是这半步蒸汽朋克的世界,能解闷的东西也少得可怜。
书是前些日子在岷埠搜罗的,多是些演义话本,聊胜于无。
刚翻开一页,敲门声就响了。
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李知涯顿了顿:“请进。”
竹门被推开一道缝,清瘦的身影几乎是贴着门缝滑进来的。
邢姝月穿着一身靛蓝的黎族衣裙,头梳得整齐,手里还提着个小包袱。
一进来,她就跪下了。
“姝月谢李堂主收容之恩。”声音低低的,带着颤。
李知涯连忙起身:“快快请起。举手之劳,何谈恩情?”
邢姝月这才站起来,抬眼看他。
灯光下,那张脸清秀中带着几分倔强,眼睛亮晶晶的。
她慢慢走近,绕到李知涯身侧后。纤纤细手轻轻抬起,似乎想搭在他肩上。
李知涯只觉得皮肤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扭身避开:“不必如此。”
手落空了。
邢姝月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李知涯让开半边身子,面朝她正色道:“邢姑娘,你我之间,只要在寅午二堂人面前装出那意思就足够了。私下里,咱们是平等的。”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突兀——
这时代哪有什么平等观念?
可没想到,邢姝月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