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方才那番举动,哪里像是寻常女子该有的做派?
大胆得近乎刻意!
他越想越觉得蹊跷,太阳穴却又开始隐隐作痛。
索性不再多想,倒回榻上闭目养神。
只是那疑窦,已如种子般埋下。
之后几日,山谷里一派忙碌景象。
周易带着匠师们调试那台蒸汽机床,齿轮咬合声、汽阀嘶鸣声终日不绝。
寅字堂、午字堂选出的几个机灵后生围在旁边学,眼神里满是新奇与敬畏。
这铁家伙能抵得上几十个铁匠的功夫,王家寅和吴振湘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若真能起事,这便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李知涯、耿异、张静媗几人,倒沾周大匠的光过了几天安逸日子。
每日不过是吃茶饮酒,闲聊些南洋见闻、江湖旧事。
张静媗手下那帮盗贼出身的汉子,在山谷里窜来窜去,把各处地形摸了个透,还顺带“考察”了寅午二堂的库房守卫——
这事被王家寅知道后,险些闹出冲突,还是吴振湘出面打了个圆场。
这日下午,耿异随王家寅带人出谷,说是要探明临高周边的山川地势、道路关隘,为将来筹划。
晋永功则被吴振湘拉去喝酒——这两人年纪相仿,又都曾有过家室、却又丧于时代的悲剧,一壶浊酒便能聊到月上中天。
张静媗更是一大早就带着人出谷,直奔临高县城。
她既然不在朝廷通缉名录上,自然可以大摇大摆进城,为将来的梁上活动进行“考察”。
于是竹屋前,便只剩李知涯一人。
九月的海南,风已不似夏日那般过分闷热。
他搬了张藤椅坐在廊檐下,泡了壶粗茶,看着远处山峦层叠、云雾缭绕,难得有片刻清闲。
茶喝到第三杯时,困意袭来。
他靠在椅背上,几乎要睡着。
脚步声却在这时响起,轻巧而熟悉。
李知涯睁开眼,看见邢姝月端着个木托盘走过来,盘里摆着一碟新摘的野果、一壶冒着热气的茶。
“李堂主。”她笑得眉眼弯弯,“见您一人独坐,姝月特地备了些茶点。”
李知涯坐直身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必。”
邢姝月却似没听见,自顾自将托盘放在茶几上,伸手就要去拿他面前的茶杯:“这茶都凉了,我给您换——”
“邢姑娘,我方才说了,不必。”李知涯手按在茶杯上,纹丝不动。
邢姝月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僵在脸上。
李知涯抬眼看着她,目光锐利:“李某已有家室,此事那日已说得很清楚。姑娘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究竟意欲何为?”
竹廊下一片寂静。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衬得此处愈安静得压抑。
邢姝月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倏地红了。
她忽然跪倒在茶几旁,声音带着哭腔:“李堂主……您、您何必如此绝情?姝月不过是……不过是敬仰您……”
“敬仰?”李知涯冷笑一声,站起身俯视着她,“李某在南洋杀人放火、与朝廷虚与委蛇,身上背着不知多少条人命。这般人物,有什么可敬仰的?”
他向前俯身,声音更冷:“邢姑娘,我不管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今日我把话说明白——
我李知涯心里只有我妻子一人,此生绝不会纳妾收房。
你若再这般纠缠,休怪我不给吴堂主面子。”
他这话说得极重。
邢姝月跪在那里,眼泪终于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