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子笑嘻嘻说:“李兄您就安心游山玩水去,这儿有贫道呢!保证把咱们的《岷埠商报》办得红红火火,继续给寻经者正名!”
李知涯拍了拍他的肩,转身上船。
耿异已经站在甲板上,正指挥水手们调整缆绳。
见李知涯上来,咧嘴一笑:“都妥了!”
周易和池渌瑶带着孩子住在中层舱室。
他们的小儿子还不满一周岁,光顾着睡觉,哪管外边什么风景!
张静媗和她的手下选择住在另外几间紧挨着的舱室。
包括心腹之一的小文在内,她的手下都是精悍的汉子。
眼神警惕,话不多,但动作干练,一看就不是寻常混混。
号令声中,沉重的铁锚破水而出,巨大的帆篷吃满了南洋湿热的风。
舰队缓缓调转船头,犁开蔚蓝的海面,向着西北方向,朝着海南岛,朝着临高县驶去。
航行期间,李知涯大部分时间待在船长室,研究海图和临高一带的地形资料。
耿异则真的在比较吕宋和海南的甘蔗——
他带了一小捆吕宋甘蔗上船,时不时啃两口,还认真做笔记。
“吕宋的甜,但口太粗。海南的听说更脆。”他如是说。
张静媗偶尔会到甲板上透气。
她仍是不太适应长时间航行,脸色有些苍白,但强撑着不表现出来。
有一次李知涯看见她扒着船舷干呕,递过去一壶清水。
“谢谢。”她接过,灌了几口,擦擦嘴,故作轻松。
“太长时间不坐船了都这样。”李知涯靠在舷边,望着无边无际的碧蓝海面,“习惯就好。”
张静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李大哥,你说海南那边……能成吗?”
李知涯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他想了想,缓缓道:“王家寅和吴振湘都是能人。他们在临高能拉起近千人的队伍,说明那里确有土壤。但朝廷不是吃素的,一旦动静太大,必会派兵镇压。”
接着转头看向张静媗:“你想在那边立足,得想清楚。南洋的季风,吹起来快,散得也快。今天你是龙头,明天可能就成了浮萍。”
张静媗抿了抿嘴唇,眼神却坚定:“总比在岷埠等着被收拾强。你虽然现在容我,可万一哪天朝廷真要动你,你还能护着我这‘黑恶势力’?我得给自己找条后路。”
这话说得直白,李知涯反而笑了:“你倒是清醒。”
“不清醒活不到今天。”张静媗望向远方海平线,那里云层低垂,隐约有雷光闪烁,“要变天了。”
果然,入夜后,风暴来了。
狂风卷着暴雨砸在甲板上,出爆豆般的声响。
船身剧烈摇晃,木头结构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海浪像山一样扑来,将船抛起又砸下。
李知涯披着油衣冲上甲板时,耿异已经带人在加固缆绳了。
水手们在风雨中嘶吼着,配合着收帆、调整航向。
“稳住舵!”耿异的声音穿透风雨。
周易也上来了,他担心船上的机床部件,想去货舱查看。
池渌瑶抱着孩子待在舱里,脸色白,但还算镇定。
一个巨浪拍来,船身猛地倾斜。
李知涯抓住舷边栏杆才没摔倒。耳边传来木头断裂的脆响——
一根副桅杆被风刮断了,缆绳乱甩,抽倒了一名水手。
“救人!”李知涯吼道。
耿异冲过去,和另外两人一起按住乱舞的缆绳,将受伤的水手拖到安全处。
那水手腿上鲜血淋漓,但意识还清醒,咬着牙没叫出声。
风雨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渐渐平息。